【模特】微处之光

【回归初心,诚惶诚恐】


  送松本去机场的那天,是相叶久违的开车,副驾与驾驶座的位置交换带来些许异样的违和感,相叶在红灯时侧过脸看着松本。这时阳光从云层后面洒下来,落在松本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打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然后松本把挡风板拉下来说,太耀眼了,有点不习惯。

  

  初次见面是在相叶工作的酒吧里,松本被杂志社的同事们拉着聚会,第二摊续在了这个酒吧,刚从烤肉店出来,突然在这样幽暗的环境里,亢奋的神经舒缓下来,人便有些疲倦。

  然后,大约就是在这时注意到他的吧?

  站在吧台后面安静的调着酒,头顶昏黄的灯在他的五官下打出一片奇异的光晕,他摇晃着杯子,仿佛世界与他自己划开了一道线。他是如此的专注,似乎与自己手中的酒瓶融为了一体,如同把自己投入杯中,再融合成一杯酒。

  松本从自己的桌边慢慢走到吧台前,他正放下调酒杯,把杯中的液体倒在高脚杯里,于是他们便对上了视线,两三秒后,他先笑了。

  “您好。”他的嗓音有点低沉,又有点沙哑,“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这时松本终于看清了他胸前名牌上的名字,不留神便脱口而出,“相叶雅纪、桑?”

  “是我。”相叶眨了眨眼,墨般的瞳孔里有戒备和好奇。

  松本踌躇了两三秒,突然为自己突兀的举动而悔过,他有千百种仿佛知道这个青年的名字,却偏偏选择那个最笨拙的方式。既然如此,便只能将错就错,松本掏出名片说:“我叫松本润。”

  相叶伸手接过名片仔细读着,“您是S.T.O.R.M的模特?”他惊异地抬头望着松本,“好厉害。”

  “谢、谢谢。”

  相叶又笑了,似乎他的笑有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松本看着他,竟也笑了。

  “要喝什么?”相叶问。

  “你最拿手的那种就行。”松本轻轻回答。

  当然,若要说这是一见钟情,也根本谈不上,只不过是某个瞬间,因相遇所发出的共鸣感罢了,至少松本是这样想的。但他忘了一件事,共勉感是滋生任何可能的事物,甚至于萌生一切。

  与相叶认识一年后,他们开始作为室友同租,彼时两人基本上已经到了可以同穿一条睡裤的程度——当然,松本绝不会同意的。与第一面的印象略有不同,相叶比松本想象的更沉稳,他私下比工作里话少很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周末一起联机打游戏、或是轮流买少年jump看。

  都是单身的年轻人,都是正好处于并不安定的年纪,这些完全的奠定了后来的基础,毕竟他们之间有一个极其戏剧化的前提:共鸣感。在某个黄昏,吃完晚饭后在河边散步时,相叶忽然站住了脚。

  润,怎么办?他问。

  怎么了。

  我觉得好像喜欢你,就是那种女朋友式的、也不是,总之——相叶认真却举不出例子的样子有些搞笑,反使松本笑了出声。

  “我觉得你喜欢女孩子。”松本说。

  “我也觉得我们喜欢女孩子。”相叶回答,“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风吹过散步的河堤,夕阳拂过草地,蛮有青春剧的背景感。

  那就这样吧,松本说,我们来交往看看。

  昼夜交替的奇异时刻,沉没在地平线下的太阳将天空晕染的如同初遇酒吧的般幽暗,只是从细微处,还透着些许的光亮。

  从同居者变成了交往的情侣后,两人之间变得不那么坦诚了,松本再不敢洗完澡直接披着浴巾走出来,而相叶也不会随意冲进浴室问他搓不搓背,他们都腼腆了。

  第一次拉手是去超市买晚饭食材回家的路上,松本只记得相叶的手有点凉,他们的身高几乎持平,只是探了探手松本便触到了相叶,没有过多的纠结,他们便紧握住彼此的手,随即十指相扣。

  后来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有的或许值得纪念,有的无足轻重,不过松本唯独清楚记得与相叶的第一次吵架。

  因为那天,“光”来了。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松本破天荒的提前结束回家,进了家门却发现屋里的窗帘全部都被拉上,没有开灯的屋子里暗的几乎看不清五指。

  “相叶?”松本喊,“为什么把屋里弄这么暗?”

  过了好久,相叶才从他的屋子里钻出来。松本自认为自己很了解相叶,他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从屋里出来的那一刻起,松本就从他的表情里发现了不对劲。

  “松润你回来了?好早!”相叶没话找话似的说了一句,随即把自己卧室的门关上,看起来做贼心虚似的笑了笑。

  “今天收工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松本上前想拉开窗帘,相叶抖了一下飞奔过来阻止道:“别!”

  “干什么?”松本被相叶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从我回来开始你就不对劲,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没没没没没有!什么都没有!”相叶一把抓住松本的手,刚要开口说话,卧室房间的门忽然裂开了一个缝,从缝隙中钻出一颗小小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

  ——一只黑猫。

  松本和相叶停止了拉扯,一起盯着这只突兀出现的小猫面面相觑,两人一猫对视了一会,松本扭过脸说:“相叶雅纪,你给我解释一下。”

  “松松松松松松润我错了....”相叶嗖得一下窜到卧室门前把小黑猫抱起来,“但是它真的很可怜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根据相叶的话,故事开始于今天早上,他在扔垃圾时听见垃圾堆里有很小的叫声,扒拉开发现是一只小黑猫。它看起来不到一岁,又瘦又脏,大概是失去了母亲的流浪猫,相叶于心不忍便把小猫带了回来。没想到这猫竟不喜欢光,见光就躲,一个劲往暗处钻,相叶就只能把屋里的窗帘通通拉上,正哄着小猫,松本就回来了。

  “松润,我真的很想把它留下来。”相叶抱着小猫哀求似的说。

  “你还记不记得房东合同上写的不准把除了你我以外任何活物带进来的规矩?”

  相叶愣了一下,“有写吗?”他可怜巴巴地反问。

  “当然有啊バカ!被发现赶出去的话我们两个根本找不到比这里还便宜的公寓了!”松本恨不得打相叶脑袋一下,“总之明天赶紧送到流浪动物救助站去。”

  “不!”很少见的,相叶反对了松本,“不可以送过去!它这么小,送过去又没有专人照顾很快会死掉的,所以我不同意!”

  “相叶雅纪你是个大人了,成熟点做事行不行?”或许是因为工作一天的劳累让松本有些恼火,“如果我们没有地方住的话,也会很快死掉!”

  “可是它和我们不一样,它才那么小——”

  “哪里不一样?”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

  “少跟樱井学那些一套一套的话,”松本揉了揉眉头,“我不想吵架。”

  相叶有点泄了气,又说:“可我们已经吵架了。”
  
  “那就不要再吵了,明天是周末,我们一起去救助站。”松本口气也软了下来,瞥了眼小猫说,“今天先暂时看护一天吧。”

  相叶也看了看小猫,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除了畏光这一点,这只小猫没有任何问题,它比松本所见过的任何动物都乖,一点也不怕人。晚上看电视时,小猫护着遥控器不让人换台,而新闻里正播放着呼吁人们关注流浪动物的新闻。

  “咦,它喜欢看sho酱诶~”相叶指着电视上著名的主播樱井翔先生笑着说。

  “....这猫是不是有点聪明过头了?”松本正嘀咕着,小猫用爪子扫了扫他的手背,碧绿的眼睛眨巴眨巴十分勾人。

  “....把流浪动物送到救助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电视上主播先生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着,“被送进去的动物,在半个月内如果没有被人领养,会通过药物安乐死。”

  我靠,不会吧。松本下意识的看了眼猫,一旁的相叶一下扑来大喊:“润!!!不要——”

  小猫盯着他,楚楚可怜。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松本连说了三遍,“不送了,我们收养可以了吧?”

  “真的吗?!”相叶一下勾住松本的脖子,“真的吗?!”

  松本一脚踹开相叶,起身往卧室走,相叶趴在沙发上喊:“松润你生气了吗——”

  “我哪有时间生气,上网找新房子啊!”

  谢天谢地,第二个星期松本就在“HOME'S”网站上找到了新房子并且与房东解约,彼时小黑猫有了它的名字——“光”。

  明明畏光,却一定要叫做光,或许没有比这再奇怪的了,但光似乎很喜欢它的名字。当相叶认真地坐在它对面告诉他这是它的名字时,光轻轻地叫了一声当做回应。

  或许这就是松本与相叶交往后最大的一个变故了,他们搬进了新房子,养着一只捡来的小黑猫,而这只神奇的小猫畏光,却比人还聪明。

  新家的窗帘因为光从来没有拉开过,有时松本想偷偷透个气,光就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用爪子轻轻扫他的脚背,一如初见那晚般。相叶有次开玩笑似的说:“因为咱们家有光,所以不需要外面的光了嘛。”

  沙发上的光听见这句话,喵了一声,似乎是在赞同。

  后来回想起来,松本觉得这大约会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每天回家能看见一人一猫在沙发上逗乐,买晚饭食材时光会自己跑出去玩一会,和相叶一起做完饭后他便会回来,比钟表还准时。晚上两人会坐在沙发上陪光看新闻,对于那位报道了拯救自己的新闻的主播,光似乎抱有奇异的好感。

  “把樱井叫来吃饭吧。”有天照例看新闻时松本说。

  “诶?”

  松本挠了挠光的下巴,又说:“既然光这么喜欢他,把生人请来给它见见吧。”

  于是在电视和两人对话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樱井翔周末被请来吃饭了,这位每年夺得好评率第一位名头的新闻主播是相叶的朋友,听说认识的缘由是因为樱井在相叶工作的酒吧里喝醉吐了他一身,不过谣言的真实度不可置否。

  “哇,好可爱的猫!”还在玄关里换鞋时,樱井就看见了趴在沙发上的光,“哎呦磕死我了怎么这么暗——”

  “那是光,它见不了光。”松本从厨房里伸出头说,“它可喜欢你了,每天都看你的新闻。”

  “因为见不了光所以叫做光?好有趣。”

  樱井还没走过去,光便从沙发上跳下来缠在樱井腿上,一人一猫三两下就混熟了,玩的不亦乐乎,在沙发上翻滚,看得两位原主心情复杂。

  “你们没带光去看医生吗?”等玩累了,樱井抱着光坐在沙发上问。


  “早就去过了,医生说小猫畏光是正常的,长大就会变好。”相叶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锅盖搅了搅面条,不料被沸水烫了一下,“啊啊啊疼!”

  松本扔开手里的勺子,一把拽过相叶的手放在凉水下细细地冲,一边数落道:“做事怎么总这样毛躁?做个饭都能把自己弄伤,真是バカ!”

  相叶又疼又挨了骂,泪眼汪汪转头向樱井说:“sho,你看他又叫我笨蛋,太过分了......”

  樱井一面把光的眼睛捂上一面撇过脸说:“我不看,我代表这屋子里剩下的单身群体拒绝你们虐狗、以及虐猫。”

  “........”

  吃完饭樱井又跟光依依不舍好一会才准备走,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最近台里在做一个企划,正好是关于各行各业的深入报道之类的,你俩有空来吗?”

  相叶用胳膊肘兑了一下松本说:“让润来啊,他一定很适合。”

  “大约有几天的随身跟拍,就像情热大陆。”樱井解释道,“不费什么时间,会有报酬,不用马上给我答复,过两天我会联系你们。”

  等樱井走了,松本抱起光揉揉它的头毛说:“我要去吗?”

  光喵了一声,似乎在赞同。

  负责松本日常跟拍的AD叫做二宫和也,一个年龄与外表极度不符的男生,初见时松本以为他是个实习生,相互自我介绍后才知道二宫竟比自己大,已经是干了快十年的老手。

  二宫是个能迅速让人对他产生好感的人,仅仅一两天,他们便混熟了。在松本工作时二宫会安静的等着他,结束了便会凑上去问几个问题,有时打开摄像机,有时又像是随口问的。松本看不透他,但能感觉他挺喜欢自己,拍摄之余,他们也在一起喝了几次酒。

  “J,”摄影结束那天二宫叫着他给松本起的别称,“你觉得你的生活会有转折点么?”

  “转折点?”松本笑了,“难不成我会因为这个片子闻名全国?”

  “难说,我觉得有可能。”出乎意料的,二宫认真回答道。

  松本敛了笑问:“你当真?”

  二宫沉思了一会说:“我做一行也不短了,还算会看人,我觉得你是个一定会放出光芒的人,或许你天生就是super star。所以我建议你不要仅仅只拘泥于做个平面模特,未来有很多路等着你。”

  节目播出那天晚上,松本抱着光看电视,一旁相叶挂在他身上玩手机游戏,松本突然扔下光,抓过相叶的肩膀吻上了嘴唇。小猫轻盈的落地,看着沙发上两个主人翻滚在一起,舔了舔爪子轻轻地走了出去。

  那天早上松本起床后,相叶扑在他胸口,差点把手机屏幕拍在他脸上大叫道:“松润,你看——”

  没错,二宫的话真如预言般灵验,由樱井主持播出的这期“职业者素颜”企划在社会上获得了巨大反响,因为真实反应了现实状况而大受好评。而作为其中颜值高又克己认真的平面模特,松本的名字节目在播出当晚就占据了推特搜索词榜首,一夜之间,他闻名全国。

  “你会大放光芒。”

  松本看着手机,眼前忽然浮现出二宫那般志在必得的笑容。

  从那天起,松本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业内的娱乐业大头,S.T.O.R.M会社自然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他从一个平凡的平面模特被公司包装成kirakira的偶像,甚至没有时间去适应,松本就发觉自己的世界完全改变了。

  起初是越来越多的杂志取材,每当松本回家时相叶都已经去了夜班,玄关处只有光静静地等待着他;后来松本开始被公司安排着上一些番组,甚至接一些小的代言,他的人气蒸蒸日上,休息日越来越少。松本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相叶一起去买晚饭是在什么时候了,更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抱着光看新闻,因为他没有时间、一点都没有。


 即便如此,但相叶也从未表露过任何反对,他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全心全意地为松本感到高兴。若是在久违的周末逛街时,相叶也会小心的走在松本身侧,绝不拉他的手——他比松本更要看重这些,更想守护它们。

  某天深夜松本回到家时,看见玄关处不仅有光,还有相叶,不等松本开口相叶便说:“我请了假,因为有点想看看你回来时的样子。”

  松本扔开包,扑过去抱住相叶,他们怀里的光发出轻轻的叫声,仿佛在为这久违的时刻而欢欣。

  那之后松本与二宫在番组上见过一次,二宫依旧还是一副柔韧有余的样子,看见松本在盯着自己,大方的朝他笑了笑。录制结束后二宫来松本乐屋里送慰问品,两人聊了会,二宫问松本喜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松本点点头又摇摇头。

  并不是反感这样的日子,但松本心中对相叶的愧疚愈发积累起来,甚至包括对光,每当赶下一个通告的途中,他都会忍不住挂念着他们。
  
  后来有一天松本在深夜才结束外景,便偷偷变装潜进相叶工作的酒吧,幽暗的酒吧里相叶站在吧台后面认真地调着酒,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吸人魂魄。松本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也这样站在微光下,对他温和地笑。

  只要有相叶和光,那么日子就是美好的,对吧?

  第二天松本接到了总公司的安排,要求他调到国外分社进行某个片子拍摄,期限没有告知,除了同意外,他无路可选。命运在这时总是格外讽刺,明明已经接受了现实,却一定又给你当头一棒。

  相叶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轻轻叹息了一下,便安慰松本说:“别担心,我和光会去看你的。”

  如松本想的一样,相叶身上有种柔软、甚至令人心疼的坚韧,面对这样的相叶,松本永远不知该如何去触碰他的内心。

  

  
  驶入机场停车场后车速慢了下来,幽暗的地下停车场里只有一辆接一辆驶进驶出的车辆的灯光。相叶停车时松本提前从副驾下来等着,习惯性的想捞起脚边的黑猫,才想起它没有来。

  光在松本走之前缠在他脚上,轻轻叫了三声,这只小黑猫什么都明白,因此松本甚至都不敢与它对视便匆匆离开了,现在想来,他竟有些心痛。

  送机口处松本和相叶对站着,两人都不知说些什么,一时气氛有些尴尬,最后松本主动伸出胳膊抱了抱相叶说:“再见。”

  相叶什么都没说,但松本知道他快哭了,不出所料,在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他便落了泪。

  “我等你回来,松润。”相叶用手背抹着眼睛说。

  跨越近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几万公里的距离,还有无法抑制的思念。在这个欧洲小国家,走出屋子便能看见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天黑的很晚,人懒散而无事可做,仅仅两个月,松本便觉得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思念日本。

  松本住在公司安排的一所公寓里,有个日裔移民邻居叫大野智,大野比他年龄大,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他并不关心松本的身份,只是受松本的经纪人之托帮忙照应一下他,虽然大野的出现丝毫没有缓解松本对于相叶和光的思念,但他也不会很孤单了。

  大野是个好人,也或许是因为在异国他乡无人依靠,松本很轻易地就在与大野喝酒时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他听,大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却在第二天串门时给松本了一副窗帘。

  “记得要留一点光,这样才有希望。”他对松本说。

  因为颠倒的时差,松本发给相叶的line通常半天后才能收到回复,在连聊天都变成了奢求的时候,他们依靠每天的几句问候和几张照片来维持着关系。有一天深夜,松本试着拨通视频电话,出乎意料地,竟接通了。

  屏幕那边相叶抱着光对他挥手,几个月的时间没见,相叶竟愈发消瘦了,脸颊从两边凹陷下去,他摇着光的爪子向松本打招呼,笑起来倒依旧温暖。

  “Masaki....”松本喊了一句便不知该继续说什么,“你、还好吗?”

  “嗯,光也是。”相叶举起小猫,“你看,它都这么大了,可还是怕光,那个医生说错了呢。”

  松本转过头,瞥见厚重的窗帘后透出的微光照射在地板上,形成一片小小的亮处。

  “也许不是怕光,”松本说,“只是相比灼热的太阳,它更喜欢微光吧。”

  “嗯?”

  “相叶,我们分手吧。”

  说出这句话时,松本没敢抬头直视相叶,他畏惧相叶眼里无声的悲伤,他也不敢去看那只小猫。接下来是漫长而窒息的沉默,就这样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后,相叶说:“好吧。”

  好吧。

  挂掉电话后,松本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扯下厚重的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进屋里,灼得人想要流泪。

  第二天大野的家在凌晨四点被松本砸开门,睡眼惺忪的大野还未说话便被松本拖出屋子说:“我带你吃早饭去。”

  亏松本的邻居是个好脾气,由着松本把穿着睡衣睡裤的他拖下楼带上车,全程没有任何反对,在开了近一个小时后,大野突然问:“润君,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把手机关机了。”

  大野沉默了一会,又说:“没有窗帘的房间是不是有些刺眼?”

  松本看着前方的道路,没有回答。

  “微亮的光芒,才让人觉得安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远方的地平线上,太阳终于露出了端倪,在这颗耀眼的恒星还未曾把全部的光与热铺撒开之前,四周的光晕是如此蓬勃,因为即便是、

  即便是——

  “咔嚓!!!”

  被闪电恍然惊起的那一秒前,松本做了一个梦,他梦见相叶带着光来砸自家的门,边砸边说:“我等你回来,松润。”表情是松本从未见过的阴郁,仿佛开了门松本便会被他一刀捅死,幸好这个闪电惊醒了松本,若这梦再继续下去,不知还会有什么可怕的情节。

  松本从沙发上爬起来,把脚边的空铝罐扔进垃圾桶,一面揉着颈椎一面走向厨房。外面的雨越来越大,看了眼表,凌晨两点半。

  自分手后已过了一个月,但松本觉得他的生活已经没办法再剥离开过去的影子。早上醒来时松本总以为光会坐在床边轻轻地上下晃动身体叫他起床;每当路过一个酒吧时,他也总觉得里面的吧台深处会有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调酒师抬起头对他微笑,头顶打下的灯光幽暗而温暖。

  但是,他们还是分手了。

  距离和时间永远是磨断情感的最锋利之器,即便是还温存在胸中几丝热度,也会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几万公里的间隔中,消失殆尽。

  如同有人把云层撕开裂口倾倒一般的雨,似乎永无尽头。松本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他与相叶并没有删掉对方的line,或许发一条问候过去,相叶也会像以前那样认真地回复。松本踌躇了一会,敲下“光还好吗”这几个字后,按下了发送。

  几乎是瞬间,就收到了回复。

  “光昨天去世了。”

  就像是有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松本自头顶到脚底都被凝固住,他的手开始颤抖,接着是身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思维都脱离了头脑,只有一个躯壳还在顽固的战栗。

  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第二条消息也来了。

  “三天前开始,光很不对劲,带它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要不行了。医生说,它怕光是因为得了一种很罕见很罕见的病,但在发病的时候才发现,所以已经没有办法医治。就在昨天早上,光走了。”

  头脑中还是一片空白,但眼角似乎有泪流了下来,是感性先于理性,还是、愧疚和自责?

  “我打算后天火化它。”第三条消息。

  意识终于回到身体里,松本站起身,迈出第一步,随即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破碎的屏幕四分五裂,映照出他惨白的脸。

  数十个小时的飞机路途后,松本在出租车上睡了一会。离开前砸开大野的门对他说自己要回日本时,大野也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告诉他记得拿伞,然后又对他说:“窗帘我会帮你装回去的。”这句话似乎有什么别的意味,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猜测了。

  两人曾经共住的公寓钥匙还保留着,松本抖了好几次才打开门,走进玄关屋里依旧是一片黑暗,如同那年光来的那天一样,接着相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看到松本,他没有很惊讶,只是淡淡说了句,你回来了。

  “对不起。”

  相叶摇了摇头说:“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想道歉。”

  “润,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松本往前几步打开了灯,在白光下,相叶是如此的消瘦疲惫,他倚着门框,用很轻的声音叹息了一下。于是在这瞬间,松本勉强筑起的堡垒轰然崩塌。

  “全部都是错的。”松本陡然拔高了声音,“从一开始就都是,我不该答应与你交往,也不该同意你把光带进来,更不该接受樱井的提议,每一步都是错的,所以、所以——”

  “不对!”相叶打断了松本,短暂的沉默后相叶又开口道:“错的是我!是我要决定对你告白,是我带光进来,是我鼓动你去参加节目,是我没有求你留下来,是我同意和你分手,也是我——用光来骗你回来!”

  寂静。

  隔着阳光的房间,被这句话夺取了声响后,唯有沉默逐渐弥漫。卧室的门又裂开一个缝,黑色的小猫从房间里钻出来,仰起脸望着松本。

  “你....”松本怔怔地看着相叶,竟无言以对。

  “我不想和你分手。”相叶低下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愧疚,而是异常坚定,“我想了很久,松润,我很生气。”

  他抬起头,直视着松本说:“所以我骗你说光生病去世了,因为我知道这样你一定会回来,就算你因此而讨厌我也没关系,这是我的报复,报复就这样分手扔下我和光的你。”

  他哭了,用手背擦着眼睛,却挺起脖子继续说:“然后我问光想不想帮我,光同意了。”

  松本站在原地,这时光从屋里走到他脚边,缠在他的腿上,他弯下腰抱起光,黑猫对他叫了叫,尾巴扫在他的脸颊上。

  “就算你骂我揍我,或是一走了之,我也保证不会再做什么,包括光,如果它想跟你走,那你就带走它吧,相比我,它真的更喜欢你。”

  “我不会带走光。”松本垂下眼,此时他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飞出喉咙,“我....我也不生气,我很谢谢你,真的。相比你,我真的又糟糕又胆小。”

  相叶吸了吸鼻子,眼泪不断地从眼睛里落下来,松本想递过去手帕,却被他推开,固执的自己拽出一大堆纸巾胡乱擦着。

  “相叶,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相叶没理松本。

  “要是我现在土下座对你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相叶把鼻涕纸团成一团砸到松本身上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光挣脱了松本,从他怀中跳下来,同时松本扑过去抱住相叶,力气大的几乎让他双脚离地,相叶被勒得发出一声叫喊,却没有挣脱他。

  “我觉得,”松本的鼻尖贴着相叶的,恐怕再近一点就可以接吻,“还是这样做比较有效。你能原谅我吗?”

  “你让我踹一脚。”相叶说。

  “诶?”

  下一秒他的左大腿被相叶狠狠地踹了一下,松本从不知道相叶纤细的身体里有如此巨大的力量,也或许是相叶的怒气夹在这一击中,松本被这一脚踹得直接跪在地上,生理性的眼泪随之夺眶而出。

  “我靠!相叶雅纪你——”

  才喊出一半,松本却缄口了,站在他对面的相叶脸上虽然还挂着泪水,眼睛却亮的发光,如同璀璨星辰。

  ——他绽开了一个笑容。

  

  
  刚打开门,黑猫就率先从相叶的怀里跳下来走了进去,似乎很满意房间里幽暗的光线,轻盈地跳上窗台。“这就是你住的房子么?”相叶转过头笑着问。

  “嗯,经纪人给我找的房子。”松本扬起头,发觉那副厚重的窗帘已经被安回了窗户前。

  “你安的窗帘吗?”相叶好奇的打量着窗帘。

  “是,但在和你分手的时候,本来我已经把它们撤掉了,是大野、就是我的邻居重新帮我装回去的,这幅窗帘也是他给我的。”

  “诶?”相叶眯起眼睛,眼白似乎掩盖在了笑容里,“他是个好人呢。”

  “是啊,他还说——”松本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也笑了起来。

  “怎么了?他说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微亮的光芒,才让人觉得安心。”

  “嗯,为什么呢?”

  这时趴在窗边的光伸出爪子撩开厚重的窗帘,一丝光倾泻进屋中,在幽暗的屋子里细微而明亮。“因为.....”松本抓住了相叶的手,接下来的话语吞没在唇齿厮磨中。

  因为微亮的光芒,不用去想抓住,即便是不曾拥有,看见便足矣。相比灼热的阳光,在黎明到来前,那黑暗中闪耀的光,更像是希望 。

 

  ——就如同你。


END.
Samhain.


【至少两年没写模特单篇,实在忍不住写了,就随便看看吧,毕竟我永远写不好自己萌的cp
  一个没有故事的故事,强行文艺失败orz
  当真是玩了S.T.O.R.M这个梗一年hhh】

【磁石】Young and Old(下)

指路上篇:戳我

还是 @五元一只阿尽哒uu 虽然先发给你但是还没有收到回应,好忐忑orz


【正文】



  二宫从更衣室走出来时,门口的学生们全部发出了惊叹声,来自女生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腿上时是羡慕而惊奇的,而男生们则大多肆无忌惮,把二宫从上打量到下。


  “怎么样?”二宫拎起裙摆转了转身体,“我觉得怪怪的。”


  “不,二宫老师,您穿女仆装真的太好看了。”一直站在人群后的樱井突然开口说,随后一片附和声。


  二宫叹了口气,把双马尾假发的刘海拨了拨,“真是败给你们这群小鬼了。”他无奈地笑了起来。


  距离学院祭三天前,校长才在晨会上告知全校,不仅每个班要有自己的主题节目,班里也必须挑人扮个变装,风格不限,总之就是越出彩越好,学院祭结束后全校投票选出最有趣的班级变装,第一名奖品竟然是三天的交流游学名额。


  这本来是一件激励班级全体团结在一起的事情,结果在挑人的过程中,二宫才发现学院祭上真正不参与班级话剧的只有他和樱井,但樱井是学生会长,根本没空在班里呆一整天,结果变装的任务就这样理所当然的落在了二宫头上。接下来全班匿名投票,“女仆装”这个选项以过半的票数脱颖而出,二宫看着投票结果,哭笑不得。


  第一次穿裙子,腿下凉飕飕的感觉实在太奇怪,况且高跟鞋有点大,脚在里面晃来晃去,但是这些问题一点都没有阻挡二宫的人气。从站在班门口开始,哪怕什么都不做,路过的生徒和老师们都会站住脚对二宫投以惊异的赞扬目光。


  “哇,高三一班的担任二宫老师扮女仆真的超好看!”“对,一点都不违和!腿超细啊,笑起来好可爱!”“待会去拍一张照吧!”


  “我都要爱上二宫老师你了。”某个老师路过时跟二宫开着玩笑说,“超可爱的。”


  “是吗?我也发现自己超级有人气呢。”二宫笑着递过一杯自己倒的饮料,“要叫一声ご主人様么?”


  对方老师正要继续说笑,忽然感觉背后有人甩过一记眼刀,浑身一抖回过头,发觉樱井正站在背后。


  “是樱井同学?”老师被几米外一脸阴沉的男生吓了一跳。


  二宫抱着胸,非笑似笑地对那老师说:“我学生好像有话跟我说,您先忙去吧,待会见。”


  等只剩下二宫和樱井两人了,樱井才盛气凌人地走过来,一副冷相。


  “怎么了?”二宫故意不戳破,装傻问。


  樱井走上去抓住二宫的手腕一把拉近过来,在两人鼻尖抵在一起的距离下狠狠地说:“不准管别人叫什么ご主人様!”


  二宫眨眨眼道:“樱井同学,我这可是为了班级里的所有同学着想,你知道,我平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难道你对此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么?”


  樱井眯起眼:“不满的地方多的去了,我不乐意你被所有人看着,我也不想听你用那种口气和人讲话,因为我嫉妒。”


  “噗。”二宫看着樱井这一脸的一本正经,给逗乐了,“要求还真多。不是刚才你亲口夸好看的么?”


  “我后悔了,”樱井的脸绷得紧紧的,“要让全校都看到我喜欢的人的样子,真叫人不爽。”


  二宫终于忍不住笑弯了腰,伸手揪了下樱井的鼻子说:“学生会主席怎么这么闲了,还有空回班监督自己班任?”


  “我提前安排完的,为了来看下你。”樱井垂下眼声音突然小了,耳朵赤红一片。


  “嗯,好感动。”二宫又笑起来,“既然闲着,陪我去仓库拿东西吧,樱井同学。”


  说着,二宫就拉着樱井往仓库走,沿路二宫这幅装扮自然又是招摇地引人注目,樱井跟在后面摸不着头脑。进了仓库,二宫也不着急拿东西,一屁股坐在跳马箱上。


  “来这里做什么?”樱井终于忍不住问。


  “那时候,你把我关在这里来着吧?”


  樱井愣了一下,点点头。“提这个做什么?”似乎是因为提起自己的亏心事,声音也小了不少。


  “你看,你欠我一次,我呢,现在想讨回来。”二宫翘起腿,黑色的丝袜在腿上撑开,在幽暗的环境里有些说不出的诱惑感。


  “干嘛?”樱井问。


  二宫从跳马箱旁边扯出一个纸兜递给樱井,笑吟吟地说:“穿上吧。”


  樱井接过来抖开,一件女仆装在他眼前展开,他瞪着二宫半晌道:“怎么会有两件?!”


  “为你准备的第二件啊~”二宫撑着下巴笑到,“班主任和学生会长一起穿女仆装迎客,第一名绝对志在必得。樱井同学,为了大家的利益,你牺牲一下怎么样?”


  樱井瞪了二宫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脱吧,我不看你。”二宫背过身去,“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别人去。”


  似乎是这句话触动了樱井,他眼一闭心一横道:“我穿。”


  等二宫回过头,樱井正低头弄着头上的发带,二宫看着樱井惊呼:“哇,樱井同学,你的腿也很细!”


  樱井扭过脸说:“感觉好奇怪。”


  “但咱俩现在是情侣装啊。”二宫笑嘻嘻地说。


  樱井转过头,盯着二宫的脸说:“本来就是情侣。”


  “所以就别嫉妒了,反正和我交往的人是翔君你啊。”二宫继续笑着说,“不是吗?”


  樱井抖了一下,黑暗里巧妙的能隐藏住他脸上的红色,他走上前几步至二宫身前,抓住他的肩膀,二宫扬起脸看着樱井,接着樱井低下头吻住了二宫的嘴唇。这个吻很纯情,只是嘴唇贴嘴唇,五六秒以后两人就分开了,二宫摸着嘴唇笑起来说:“翔君,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即使是在黑暗里,二宫也清楚地看到樱井脸上的潮红。


  学生会长和高三一班担任一起穿女仆装站在班级门口的场面太美好,虽然贴了禁止拍照的牌子,但学院祭结束后校园论坛上也流传着大量两个人的盗摄,二宫一面翻着一面心疼自己的肖像权。


  幸好第一名也实至名归给了高三一班,下了晨会后二宫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忽然后面有人把他拽进某个空教室,没头没脸的就一通乱亲。


  “樱井同学,”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喘口气,二宫抹着嘴好气又好笑地说,“我们得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学校里不准动手动脚。”


  樱井舔了舔嘴巴,凑过来在二宫脸上又响亮的亲了一下,挑衅似的看着他。


  二宫掏出手机打开锁屏,屏幕上便是穿着女仆装的樱井。“违反规定的人,穿女仆装的照片要被传推特上去的哦。”他笑吟吟地说。


  “你、你偷拍我?!”


  “觉得太好看了忍不住就拍了嘛。”二宫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多亏翔君,自从上次被锁在仓库里后,我可是时时刻刻都记得带着手机呢。那么,樱井同学,你同意吗?”


  樱井被噎得又说不出话,半晌才不情不愿的点头同意。


  见樱井这幅沮丧的样子,二宫又觉得好笑,伸手给他重新整理了下领带说:“放学或者周末是OK的哦,顺便提一句,这周六我有空。”


  樱井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宫捏捏他的鼻子又道:“走吧,第一节是我的课,要是班长和班任一起迟到就太糟糕了。”




  从地铁站一出来二宫就看见倚着花坛玩手机的樱井,正要招手喊他,樱井就收了手机走过来。意外的,他只是穿着很普通的连帽衫和牛仔裤,但左耳上依旧还带着那枚刺眼的银钉,走近到二宫身前,喊:“老师。”


  “还叫老师吗?”二宫笑了笑,“又不是在学校。”


  “嗯?那、怎么——”


  “叫nino吧,大家都这样叫的。”


  樱井尝试着叫了两三声,二宫便笑着一一应了,这下樱井高兴得几乎能上天一样,眼睛都kirakira的。


  两个男人约会,也就是在大街上溜达来溜达去,又很没新意的把约会地点选在新宿,樱井倒还好,但三十代的宅男二宫觉得自己有点赶不上潮流,好在樱井是事前安排派,二宫便听之任之跟着他转。


  虽然是年下,不过樱井主动掏钱买了冰激凌,二宫吃了两口觉得发腻便转手给樱井,樱井就吭哧吭哧把两个冰激凌都干掉了,结果嘴角还粘着奶油也浑然不知。二宫绷不住笑,用手指给他抹下去说:“翔君吃东西的样子好幸福。”


  又舔舔手指上的奶油:“看得我都饿了。”


  樱井的脸“腾”得红了大片,愣了半天低声说:“那就去吃饭。”


  然而第一次约会去吃的食物却一点都没有意境,乱哄哄的烤肉店里人声鼎沸,尽管坐在屏风后面的隐蔽位置,还是被一波波声浪击得头昏。在这片气氛里,二宫心不在焉的翻了翻菜单,立刻给樱井道:“点吧,我随便。”


  然后想了想补充一句:“不准点蘑菇。”


  “你挑食。”


  “我不挑食。”


  樱井“啪”得合上菜单,直接坐到二宫身侧捏住他脸说:“切,挑食又不吃东西,瘦了那么多。”


  “长本事了啊?”二宫好笑地打开樱井的手,“敢这么对班任讲话。”


  “不仅敢这么讲话,敢干的事多的去了。”说着,樱井压着二宫的肩膀凑过来,啃住嘴巴又是一通亲,这次一点都不浅尝辄止,亲的二宫觉得快憋坏了樱井才松开他坏笑。好在服务员及时来上菜,避免了更激烈的行为出现,二宫推了把樱井说:“坐回对面吃饭。”


  “不去。”说着抓住了二宫的手臂。


  二宫用筷子戳了下樱井肋骨说:“我是左撇子,咱俩吃饭要打架的。”


  樱井转转眼珠,起身乖乖坐回去,又说:“那咱俩组队打双人桌球说不定很无敌。”


  “哦?那可太好了,我有个理想就是做桌球界的王者。”二宫伸手用夹子夹起肉放在烤炉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可惜因为要上大学就没能实现。”


  “才不是,理想这种东西,只有拥有就一定会去实现,不论时间。”


  烤炉上的肉,才放上去一会,就已经开始变色,伴着油光飘出诱人的香气。


  “那,”二宫把烤肉翻了个面,“翔君的理想是什么?”


  樱井盯着二宫的动作好一会,说:“考上庆应的经济系,然后从政。”


  肉熟了,被夹子夹起来时,颤巍巍地抖着,二宫把它放进樱井盘子里。“有把握吗?”他问。


  “不知道啊,”樱井抬起头与二宫对视上,“但总要做了才知道吧。”


  二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便又开始烤肉。“下星期开始,放学来办公室补习吧。”他低着头,“周末来我家。”


  “诶?”


  “要是考上庆应的话,我可是有奖金拿的。”隔着油烟和热气,二宫的笑容有些朦胧,却深深刻入樱井的记忆里。


  第二周开始二宫真的为樱井开设了特别补习班,对象只有他一个人,地点是学校图书馆,周末则换到二宫的公寓。又不知道二宫通过什么方式,周末搞来一堆庆应内部的资料给樱井看。


  休息的时候二宫端着茶回来,发现樱井趴在阳台上,手里拿了根烟在抽,二宫放下杯子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干嘛呢?”


  “没干嘛,歇会。”樱井闷声说。


  “是不是觉得有点难?”二宫也趴在樱井身边问。


  樱井没说话。


  “你不是说想从政吗?”二宫转过头笑起来,“想象一下作为政治家的你,意外的很合适。”


  樱井终于撇过脸,眉头舒展了些,二宫伸手把烟从他手里拿过来说:“约法第二章,不准抽烟了。”


  “什么?”樱井愣了下。


  “抽烟会浪费学习的时间,尤其如果考试时烟瘾发作,很影响注意力。”二宫把烟头摁灭,“相对的,如果能坚持一星期,下周六我就开车带你去海边玩。同意吗?”


  听起来好像也不算亏,樱井想了两三秒立即点头道:“可以。”


  二宫又露出非笑似笑的表情,“失败的话,一个月不能kiss哦。”他说。


  “哼,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难以想象这个星期樱井是怎样度过的,但从感觉上来讲,似乎不太顺利。他明显的比以前焦虑了许多,甚至差点在学生会例会上发脾气,嘴里也总是嚼着一块糖,气场低起来生人勿近。于是大家都在议论:樱井会长这是怎么了,难道失恋了?


  好在放学后来二宫这里补习时樱井总算平和了一些,但也是黑着脸,二宫看着好笑,问:“樱井同学,你看起来怎么这么不开心啊?”


  “我没事。”又黑着脸吃了颗糖。


  “哈哈哈!”二宫到底没忍住笑出声,“樱井同学,你真可爱。”


  “不准笑!”樱井一拍桌子怒了。


  二宫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樱井干脆低头看书不理他,于是二宫凑过来用手戳了下他的脸,樱井皱着眉头抬起头,侧脸便被亲了一下。


  “好点了?”


  “.....嗯。”


  可喜可贺,樱井真的坚持了一个星期没抽烟,于是在周六二宫如约开着帕杰罗来接樱井,车开出市区不到半小时便上了高速,二宫把车窗打开,风呼呼的灌进来,吹的人睁不开眼。


  “不是说去海边么?”樱井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说。


  “所以我们去千叶,”二宫手搭着方向盘,“我有个朋友家在千叶,让他招待我们。”


  “哦~”樱井应了一声,“还有多久,我饿。”


  二宫不知从哪里扯出一个纸袋扔给樱井说:“午饭。”


  “就Mosburger?”樱井打开掏出一个汉堡,“还是凉的。”


  “还有蜜瓜苏打和冰咖啡,”二宫转过头灿烂一笑,“选哪个?”


  “........冰咖啡。”


  到达千叶海边的时候已经快日暮了,等着他们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二宫说这是他们的导游相叶雅纪。相叶是二宫的初中同学兼竹马,家里在千叶经营一家中华料理店。人很温和友善,听说樱井是二宫的学生后,不一会就与他混熟了,倒冷落了开车的二宫。


  “诶,翔酱,你怎么会跟nino来这里玩啊?”


  话还没出口,先被二宫打断道:“我学生,我带哪去不行?”


  相叶眨眨眼笑起来,倒真不问了。“那啥,太阳快落山了,你们先回酒店吧。”他伸过手,掌心躺着一枚卡片。


  两小时后,在拥有面向大海的全落地窗双人房里,二宫坐在双人床上推开樱井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樱井有些生气地问,“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你还没有成年,我要对你负责,我不能同意和一个未成年人sex。”二宫回答,“如果我真的这么做,反倒很不负责。”


  “不负责?”樱井的声音陡然拔高,“这种口气句式真的让我很受不了,大人们都是这样来搪塞的吧?我可听过太多次了。”


  “我有搪塞过你或是不遵守与你的约定吗?”二宫平静地反问。


  樱井顿时有些偃旗息鼓,气势瞬间跌了下去。“那你为什么——”


  “考上庆应的话,多少次都可以。”二宫断然打断道。


  “你说什么?!”


  二宫抬起手在樱井脑门上弹了一下,疼的樱井捂着头缩了缩脖子。“我说,快睡觉!”他咧起嘴笑道。


  少年也笑了,有些示威似的向二宫仰起下巴,又猝不及防的在他嘴上啃了一口,迅速滑入被子里。二宫舔舔嘴,掀开另一边的被子也钻了进去,下面有只手立即抓住了他的手,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最终变成十指相扣。


  “睡吧。”不知是谁轻声说,于是夜就这样来临了。


  千叶的海边旅行结束时,相叶跟樱井交换了line,回东京的路上樱井问二宫相叶是不是知道,二宫一巴掌拍在樱井后脑勺上说,这个周末没做的题全部加到下周一的补课上。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越来越冷,入冬以后樱井也不再怎么出去飙车了,一是因为下雪有些危险,二是因为周末要去二宫的家补课,没时间再玩这些。


  便利店里偶遇松本的时候,二宫惊讶了好一番,他把那撮白毛染了回来,清爽的好像另一个人。聊了天,二宫才知道原来松本打算考京都一所以舞台策划专业出名的大学,所以敛了心。分开时松本对二宫说:“翔要是没考上庆应的话,我会来找你算账的。”


  原来所有人都在为梦想而奔波努力,只是方式各不相同罢了。


  年后很快迎来的是高中生们最热衷的节日情人节,或许是因为学院祭上的女仆太印象深刻,又或是二宫老师本身就招人喜欢,才一个上午过去,二宫的办公桌前已经堆出了巧克力山。


  作为往年收到巧克力数量最多的樱井会长今年的劲敌,二宫带着这堆巧克力山来到天台上,很自然的拆开其中某一盒吃了起来。还没吃几块,一只手忽然凌空过来夺过他手里的巧克力,二宫抬起头,樱井盛气凌人地站在他身边。


  “樱井同学,你是不是给我装了GPS?”二宫想夺回巧克力,却没能得手。


  “不准吃!”樱井绷着脸说。


  “怎么就不能吃了?”二宫眨眨眼问。


  樱井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大袋子,走到二宫身边,一面把他所有收到的巧克力扔进去一面说:“约法第三章,不准收除我之外别有用意的礼物。”


  说着直起腰,从上衣外套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二宫,脸上绯红一片。


  二宫看了看樱井,又看了看巧克力,没忍住笑,接过来说:“小鬼,真浪费。”


  樱井也笑起来,他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说:“有我的那份就行了呗。”


  在冬阳里,少年的笑似乎更明媚一些。







  少年在狂奔,在气温已经转暖的春日里,这样的疾跑似乎让他出了不少汗,他大口喘着气,风一般的穿过操场,爬上三层,闯进校长办公室。


  “哟!樱井同学,恭喜考上庆应。”校长放下茶杯站起来朝樱井微笑着祝贺。


  “二宫老师呢?!”樱井冲到校长办公桌前,“他怎么不在了?!”


  “啊,是这样的,他昨天来跟我提交了辞职书,”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封辞呈,“就是这个。”


  樱井抓起辞呈,封面上“二宫和也”四个字的签名让他几乎眼前一黑,“为什么,他在哪?”樱井问。


  “我也不知道,上面没有写原因,二宫老师说他下个学期开始前要搬走,所以现在应该在在家收拾吧?诶樱井同学你——”


  少年已经像来时那样,风一般的冲了出去,校长也不恼,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面喝一面笑了起来。


  二宫打开门的时候,樱井还维持着疯狂砸门的动作,突然的门开让他踉跄了一下。二宫对樱井的出现一点都没有表示惊讶,只是淡淡说:“不要这样,邻居会来投诉的。”


  樱井抓住二宫的肩膀冲进房间,一把把他摁在玄关处走廊的墙壁上大吼道:“你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辞职与否是我的自由。”二宫挣脱樱井的手走进房间里,“相对的,是否把这件事说出去也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也包括欺骗我吗?”樱井冷冷地问。


  “我从未与你约定过要把我未来的计划也告诉你,从这一点上来说,我根本没有欺骗你的意思。”


  “你这样一走了之,跟欺骗相比又有何区别?”樱井冲过来拎起二宫的领子,“在你看来,我到底是什么,作为成年人的你消遣的玩物吗?”


  “我从没那样想过。”


  “那之前的约定又算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我考上了庆应,你倒是来给我个回应啊,有本事就不要逃跑!”樱井拔高了声音大吼。


  “唉,”二宫突然叹了口气,“樱井君,有时候你真的很笨。”


  “你说什——唔!”


  接下来的话被二宫的吻打断了,樱井这时才发觉原来虽然二宫看起来瘦小,但力气竟比自己大。樱井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失去了防备,就这样二宫就这样推着他打开了一扇房门,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你、你、你——”樱井直起身刚要说话,突然被二宫从床头柜里拿出来的东西砸了一身。


  “我说过,考上庆应的话,多少次都没问题。”二宫又扔过来一个小瓶子,“现在就是实践能有多少次的机会了,翔君。”


  樱井觉得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正要开口,二宫直接伸出双手狠狠扯住他的脸拧了拧。


  “啊啊啊疼!”


  “我没穿胖次。”二宫冷笑,“愣着干嘛!”


  下面的事情自不用说,便是期盼已久的挑灯夜战了。


  两人的初次并不是特别顺利,倒不如说双方都累个好歹,凌晨时二宫因为生物钟睁开眼睛,隐约听见隔壁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动了动觉得腰以下几乎没有知觉,干脆又睡了过去。


  真正醒过来以后腰真的像要断了一样,二宫慢慢下床挪到客厅里,看到樱井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见二宫走出来吓了一跳,站起来叫:“老师?”


  “你怎么还没走?”二宫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又沙又哑。


  “我怕你醒了以后不舒服.....”樱井看着二宫,声音越来越小。


  “已经不是不舒服能形容的了好么,”二宫哭笑不得,“今天早上醒来我好后悔,我为什么要答应和你交往呢?真麻烦啊,本来我都打算在这里做一辈子老师了呢。”


 “诶?什么?”樱井没听明白。


  “去大学报道那天再拆开。”二宫伸手递过来一个信封,“我去洗澡,累死我了。”


  樱井接过信封,摸不着头脑的举起来朝着阳光看了看,感觉里面是折好的几张纸,薄薄的。


  “对了,”二宫转过头来,“要是偷偷提前拆开的话——懂么?”


  “懂。”樱井把手放在背后,“我不会提前打开看的。”


  二宫又露出那副高深莫测的笑,“是个惊喜。”他说。


  打开的窗子里吹进春日的风,在这草长莺飞的日子里,心底有什么事物伴随着风在悄悄萌发,只是此时还未曾有人知道,那会是什么。




  


  报道的那天天气已经回暖了,站在庆应的校园门口,身边是熙攘的人群,那都是像他一样为了今日而做出无数努力的人们。樱井掏出信封,深吸一口气慢慢撕开,不出所料,里面只有两张折好的纸。


  第一张纸上只有一句话:我在这里等你。


  樱井皱皱眉,掏出另一张纸打开,是一张聘书,大学下属的研究院从三月份开始将聘用二宫作为新的研究员兼助教,最下面是二宫的签名,时间是今年一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愧是、不愧是二宫和也!


  樱井放下信,不远处校门口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向他微笑着挥了挥手,在春日的风中,在所有的人都仿佛消失的时刻,樱井朝着那人大笑起来。


  没错,是他。




End.

Samhain.



【祝:二宫和也先生电影票房大卖】

【磁石】电车终点(4-5)

复习指路:

电车终点(楔子-1)

电车终点(2-3)


4.失忆



  “第...六次?”大野在樱井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支烟。


  “这次我看到他了。”樱井接过烟,“他就是那个少年。”


  大野从抽屉里扔出一个信封,滑出来的照片里全部都是这个白衬衫少年。“我们抓到过他好几次,但是没办法查出他到底是谁。他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都一无所知。”


  樱井沉默地拿起照片,点燃烟抽了一口。


  “现在来谈谈目前为止所能知道的线索和推测。”大野把照片一张张码放好,“一,他想杀你的原因是为了所谓的'复仇',而复仇的理由建立在你以前做过、但现在完全遗忘的事情上。不要反驳,刀子证明了这一点。”


  “第二,至今为止你一共经历了六次谋杀,其中最近的两次你和他有了接触,但他只是单单为了给你留下讯息么?就拿上次和来说,他为什么不在列车来的那一刻再把你推下去?为了让你回忆一生以后才去死吗?”


  “没想到你想的这么细。”樱井掸掸烟灰说。


  “这叫换位思考。不过这是润的推断,不算我的。”


  “我以为你们社的外勤和内务不是一个职位。”


  “人手紧张没办法嘛,所以只好让他帮忙分析,其实我不是很聪明的。”大野说,“所以综上所述,他还有第三个目的。”


  “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大野摊摊手,“对了,文件后来你送过去了吗?”


  “嘛....”樱井揉揉鼻子,“相叶把我打昏以后,我隔了半天才醒过来,所以文件是他给我送过去的。”


  “哦哦哦!”


  “大野桑,相叶雅纪真的是你的社员么?”


  大野玩着手中少年的照片,没有说话,樱井叹了口气,起身拿起外套说:“我走了,谢谢你。”


  “翔君,”樱井开门前大野忽然开口,“我觉得有些事情忘记了的话,还是不要让想起来比较好。”





  此后平静了几天,脚伤好的差不多后,樱井又开始开车通勤了。


  回家路上樱井在便利店里买了晚饭,路过厨具货架时,他突然想起青山公司说自己订购的是两把勃朗宁直刀。为什么自己要买这种东西?显然是不可能为了做饭,而且还一口气买了两把,这又是为什么?


  进屋以后樱井干脆顾不上吃饭,直接翻箱倒柜地找刀子,既然买了,就一定放在家里,至于是在哪里,找找看就绝对能发现。同时樱井也开始回忆起自己过去的种种经历,希望能因此回忆起什么。


  虽然高中时有些叛逆,但从一流大学毕业以后樱井就通过了公务员考试,开始在政府机关工作。樱井从大学时代开始炒股,并从中赚了许多钱,但他从未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他没有任何亲近的朋友。他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与人交往若即若离,就好像是把自己与他人划开,又好像是在掩盖什么,如履薄冰。


  ——为什么我一定要这样活着?


  突然间,樱井被这个问题所迷惑住,这一刻,樱井发觉对自己而言,自身是那么陌生。为什么他是个对生死如此看淡的冷漠之人?为什么他从不在乎人情世故?为什么他潜意识的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活法?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没错,对樱井而言,他也不曾了解自己,甚至他有点畏惧自己 。因此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买刀、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遭到谋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过去对于自己是那么扑朔迷离。然而,这时樱井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指向唯一一个答案。


  【失忆


  难以置信的烂俗理由,但一旦用此来解释的话 ,全部的迷题都会迎刃而解。排除一切的可能,剩下的哪怕再不可能,也一定会是真相。


  樱井确信,他失忆了。并且,他在失忆前做的事情招致了现在的杀身之祸。那么,他失去的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又是在什么时候失忆的呢?不得而知。


  现在唯一能知道的就是,樱井关于去年春天那一部分记忆消失了,他的大脑下意识完美了失去的缺口,使他一直相信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然而事实很可能是,他在失忆之前是一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人,那样的人格是造成他现在待人处事方式的重要原因。


  樱井打了个冷颤,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失忆前的他,又是怎样一个人呢?是什么样的性格会让一个人对生死淡漠、甚至对人情世故毫无触动?突然间樱井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厌恶和畏惧,他战栗了。


  最终也并没有找到刀,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根本不想找罢。窗外天色已晚,樱井坐回榻榻米上吃着已经冰凉的便当,家里太过安静,于是他想要打开电视,四下翻了一圈,遥控器却不见踪影。


  顿时樱井有些焦虑,一种强烈的压迫力让他很暴躁。刚想坐下,他感觉到家居服的口袋里有一个硬硬的长条东西硌着自己,便下意识掏出来,竟就是到处都找不到的遥控器!樱井吓了一跳,这时他的神经已经异常敏感,手一抖便把遥控器甩了出去,遥控器掉在木制地板上,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回过神,樱井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相信一开始遥控器不在他的兜里,而且但凡正常人都不会把遥控器装在家居服兜里。这简直是灵异事件,不,若是灵异事件就好了。樱井慢慢蹲在遥控器旁边,伸出手敲了敲地板。


  寂静的房子里再一次响起了空洞的声音,樱井收回手,长叹一口气, 颤抖着站起来。下面是空的。


  手指抚过地板边界,樱井如愿以偿地摸到了那个凸起点,一鼓作气掀开——


  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贮藏的洞,然而里面放着的各种工具却并不是那么平常。樱井在其中一眼就发现了一把勃朗宁直刀,但他并没有心情去管另一把的去处,因为剩下的东西很快就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绳索、手套、折叠军刀,樱井甚至还发现了一些安眠药和玻璃小瓶装的透明液体,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然而上面奇怪的外文字就让他不寒而栗。手指往下探了探,最下层有个袋子,樱井心一沉,把它掏了出来。


  袋子里有一把手枪。樱井抑制住冲出喉咙的尖叫,仔细掂量了一下,从分量上来看,这把小巧的手枪显然是真的。樱井深吸口气,又从袋子里掏出剩下的东西:消音器,十枚子弹,机油以及一些养护工具。


  眩晕感铺天盖地的袭来,樱井颤抖着把袋子放到一边,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地板之下,全部都是杀人之器,而这些东西,一定都是自己放进去的。为了什么?答案显而易见,樱井不愿再去看那些东西一眼,甚至他对自己都有些厌恶。


 最后小格子的底部还有一个手提箱。樱井深吸一口气把它拎了出来,是上锁的普通密码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沉。樱井试着摇了摇,感觉不出来里面有什么。他尝试着输入了几个自己可能设定的密码,意料之中的没有成功。


  樱井放下箱子,把所有工具都扫回地洞里,拿起唯一一把勃朗宁直刀夺门而出。他必须知道,自己的第二把刀子去了哪里。


  从青山进口商品代销公司的官网上很快就找到了地址,樱井心急如焚的一路飙车过去,到达的地方却是一片废弃的大楼。樱井下了车,尝试着走进去,门口贴着一张纸:


  “青山公司已搬至xxxxx,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我靠!”樱井一掌拍在门上,玻璃门抖动着掉下许多灰尘,看清门上的倒影时,他猛的哆嗦了一下转过头。


  少年站在樱井身后几米开外,就好像一直站在这里一样,自然而言。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与樱井手中的那把样子无二,只是有些磨损感。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少年往前走了几步,举起手中的刀子。


  “等等!”樱井喊,“告诉我理由!”


  少年清秀的五官开始扭曲,他瞪着樱井,突然暴怒着用极尖的嗓音嘶叫道:“你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竟敢什么都忘了!”


  “我知道我忘了!”樱井突然也暴怒起来,“所以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你是谁!你来自哪里!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少年缄默了,他的眼神始终是带着悲痛的,他停下脚步,许久开口道:“忘记自己罪孽的人,该怎么定罪?”


  樱井愣了。


  “我叫二宫和也。”少年说,“你还记得么,这个名字?”


  樱井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许听过。”他回答。


  “没有必要记住,也许你会想起来,你记忆力很好。”二宫举起刀子,“就算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因为以后没有必要了。”


  “我是不是杀过人?”樱井退后几步,“我真的不记得。”


  二宫歪歪头,点点头,“是,用这把刀。”他晃了晃手里的刀子,“人的记忆总会封闭许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樱井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后,他说:“那么告诉我,我杀了谁?”


  二宫没有说话,下一秒他举起刀子冲了过来,他的动作很快,在极短的距离中,刀子直袭要害。但樱井的动作更快,身体的本能远远大于意识,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如此擅长近身搏击。电光火石间,他的身体擦着刀尖而过。甚至樱井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左手抓住二宫的手腕时,右手的刀已经刺了过去。


  少年的胸口处,深深没入那把尖刀。


  二宫跪了下来,血色从他脸上迅速消失,胸口的白衬衫不断渗出血迹。樱井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惧,他注视着眼前的场景,掏出手机摁下911,又停了手。


  樱井脱下外套包住二宫,抱起他冲上车,几乎是不加思索,他从挡风板下方抽出一打名片,输入了其中一个陌生的号码。


  “翔?”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是你吗?”


  “我....”樱井后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土的二宫,“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在这种情况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你。”


  “有人受伤了?”对方语气沉了下来,“情况很糟?”


  “刀子,在他胸腔里。”樱井抓着电话,“是我干的。”


  “有车么?”


  “正在车上。”


  对方报出一个地址,樱井扔下手机,踩下油门,车子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夜色笼罩住这个城市,弥漫上黑色的幕布。


  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勃朗宁直刀,相叶注视手里的刀子,又退入夜色笼罩中,悄无声息。



5.交涉


  看见手术室的灯灭了,樱井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奔着主治大夫跑过去询问道:“他没事吧?”


  “已经脱离危险了,刺入的地方很微妙,避开了心脏,只是伤到一部分肺叶,不过情况也不是很乐观,恐怕后期恢复不容易。”


  樱井长嘘一口气,瞬间的放松感让他几乎坐在地上,身后有人扶住他,递上一杯咖啡。


  “多谢。”樱井接过咖啡低声道谢。


  “不是说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吗?”杏眼青年低声问,“你、到底又做了什么?”


  “我.....”樱井抬起眼,眼前的青年一脸焦虑,从手术开始后,他随樱井一起陪在这里已经四个小时了,“真的谢谢你,今井。”


  “你到底怎么了?”今井皱眉道,“为什么又回来,你还没有住手么?”


  “不是的,”樱井摇摇头,“今井桑,我、我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樱井翔,我是、我失忆了。”


  “你说什么?!”今井站起身一下提高声音,“你说什么瞎话!”


  “我忘了一部分记忆,真的!”


  “那你怎么找到我——”


  “是本能!在我刺伤那个少年以后,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就好像脑子里自动有人对我说,遇到这种情况,要去找今井翼!”樱井攥着纸杯,“其余的我都不知道,都忘了,真的!”


  今井颓然的坐回椅子上,用令樱井毛骨悚然的悲伤眼神注视着他,半晌才开口道:“你从来就是这么幸运的人,真好。”


  “你告诉我,我以前是不是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樱井抓住今井的肩膀,“告诉我!”


  今井任由樱井摇晃着他的肩膀,却没有言语。


  “求你了,有人要杀我!我想知道过去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告诉我吧!”


  深夜的医院走廊里,只有樱井的咆哮在回荡,今井抬起眼看着他,最终开口道:“我所知道的也不多。”


  “我和你是在大学社团里认识的。一开始是你你主动接近我,而我觉得与你这样一个每年拿到奖学金的优等生接触很光彩,于是我们就逐渐成了好朋友。”


  鲜有人在这个时间进入院长办公室,两人对坐在办公桌两边,今井点起一支烟静静地讲着。


  “毕业后我继承了家里医院的管理,你当了公务员,但是——”


  今井停顿了一下,用极度悲凉的眼神看着樱井。


  “有一天,你跟我打电话说你受伤了,希望来我的医院帮忙看一下。然后你来了,肩膀上流了很多血,我问你怎么了你也不说,后来我听大夫说,你肩上的伤是子弹擦过的痕迹。”


  樱井心里一沉,他记得左肩上的确有一道伤疤。


  “之后你总来找我,不算很重的伤,但都很蹊跷,不是刀痕,就是像坠落导致的骨折。我问过你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我若要是把你的事说出去,也恐怕脱不了干系,就只能把这件事当秘密保守起来。”


  “今年年初,我突然接到你的电话,你说你不会再来找我了,让我忘了你,说你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很对不起,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了。我有担心过你,但我害怕主动联系你会给我带来麻烦,就也当做忘了你,直到今天为止。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今井把烟掐灭,烟雾逐渐散去,樱井双手捂着脸,“原来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他问。


  今井思考了一会,说:“你是一个很冷漠的人,甚至让人畏惧。但你很聪明,并且很懂得该如何与人相处,虽然你总是故意与人保持距离,但如果你想受人欢迎,那么你一定会是最受人欢迎的。而且你在为什么事忙碌着,我觉得你有一个目标,你就像是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一样活着。”


  “我杀过人么?”樱井问。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杀过。”


  “我也是这样想的。”樱井惨笑了一下,“把刀刺进那孩子的身体里时,我一点都没有犹豫,就像找你的本能一样,我本能的想杀了他。”


  今井摇摇头,丝毫没有惊异的神色。


  “对不起。”樱井低声说。


  “何必为过去的自己道歉呢?”今井叹息着站起身,“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一个为了能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透过ICU的玻璃,能看见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少年在氧气罩下微弱的呼吸着,樱井不禁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把这些管子抽走,他会死去吗?


  “术后已经8小时,他该醒了。”今井递给樱井一张纸,“这是他的各项结果,你看看吧。”


  一眼扫过去,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樱井翻了翻便放下问:“这种伤,大约要多久才能痊愈?”


  “至少要3个月,之后也要进行一系列的周密复查。”今井叹息了一声,“不过这孩子一辈子恐怕都不能太剧烈运动了,记得以后每年来医院。”


  樱井把拳头攥紧又松开,“我知道了。”他说。


  “监护人这一栏填你的名字吗?”


  “写吧。”


  “年龄?”


  “额...17?”估摸着也就这么大。


  正在说话的空当,忽然眼瞅着ICU里的二宫睁开了眼,樱井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望着今井,今井拍拍他的肩膀说:“自求多福吧。”





  “你还真能捅篓子。”樱井回过头,大野、松本和相叶三人竟都站在他眼前。


  “这是意外。”


  “鬼信这是意外。”松本哼了一声。


  “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该避免你们的委托人因为正当防卫过度被起诉吗?”樱井看着大野,“你说呢?”


  大野笑了笑,一旁的相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SB扔给樱井:“事发时青山会社门口的CCTV『注1』,我已经全部都载下来,原版删掉了。”


  樱井接过USB踹进兜里,大野开口道:“樱井君,这一部分从协议上讲已经超出了我们的业务,如果要继续合作下去,恐怕要改变合作内容。”


  “不必了,就到今天为止,我支付所有以前的费用,感谢你们在这段时间为我做的一切。”


  “你要救打算杀你的人吗?”大野问。


  樱井没有说话,微微鞠躬便转身离开了。


  把手放在氧气罩上,少年睁开眼望着他,这样的他,看起来格外脆弱不堪。


  “知道这是什么吗?”樱井晃了晃手里的药瓶,“一种剧毒的生物碱,从我家的地板下找到的,只要注射进身体里,人会立刻死于心力衰竭。你看,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 ”


  少年看着他,眼神如冰一样寒冷,却没有畏惧,他竟轻轻牵起嘴角,仿佛在嘲笑樱井。


  “我知道你不会怕我,”樱井用针头把瓶子里的液体抽出来,“但是我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千方百计想要杀死的人当着自己的面死掉,会是什么感觉呢?”


  二宫的瞳孔陡然放大,他挣扎着想起身,樱井一把摁住他说:“不要动,不然我就注射进我的胳膊里,相信我,一分钟以后你就会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你...想、做什么?”少年艰难的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我要问你,二宫和也。”樱井垂下眼,“明明你有那么多机会杀掉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这些机会。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二宫没有说话。


  “回答我!”樱井把针尖顶在自己的皮肤上重复了一遍。


  “为了试探,”二宫撇过脸气若游丝地说,“为了证明你是否真的忘记了那些事。”


  “那么,你在证明这些以后想怎么做?”


  “杀了你。”


  “你说谎。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曾经的我擅长近身搏斗,但你依然来找我,青山会社留在官网上的地址没有变,是你改的吗?”樱井冷笑起来,“你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在最后关头鲁莽大意呢?”


  二宫看着樱井,突然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他伸出手掀开被子,从慢慢床上坐了起来。对一个刚刚做完开胸手术的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樱井退后几步,惊异地看着二宫。


  “我一开始的确是想直接杀了你的,我制定了几个计划,不出意外你必死无疑,但我忘记了一个重要的因素:你,是一个超级幸运的人。但是屡次的失败让我发现,你似乎失忆了,对周身的暗杀,你似乎很茫然。”


  “Tisiphone,是我第一次尝试着去验证这一点,如果是以前的你,绝不会在看到涂鸦后在排水沟里坐以待毙;把你推下地铁的时候,也本来想亲自看着你的反应,但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状况。”二宫盘起腿非笑似笑地说,“就这些,谈不上失败,但我很少有这样的误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不,”樱井摇摇头,“那几次你大费周章,只是为了验证我失忆么?细数下来,疑点太多了,你到底在密谋什么?”


  二宫把手撑在下巴上不说话。


  樱井沉默了一会,把针头从皮肤上移开,说:“你的外表与真实年龄有多大差距?”


  二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赞叹,“17岁,包括异于常人三倍的愈合能力。”他毫无遮拦地说。


  “唉,看来我之前做的事情一定很坏,不然怎么会招惹上你这样的人。”樱井叹了口气,复而微笑起来,“不过,我对你的本身和我以前记忆的好奇程度超过了恐惧,所以我打算在你痊愈前,都在你身边待着。”


  “我可是无所谓,但不怕我趁机杀了你吗?”二宫歪歪头,“欧吉桑。”


  “还真是敢叫啊,”樱井走上前把二宫摁回床上,“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


  “这样有自信?”二宫抓住樱井的手腕,“我可谋杀了你七次。”


  “但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而且现在的你,对我没有杀意。这很神奇,在你确信我失忆后,你竟对我失去了杀意,甚至导演了这个意外故意让我刺伤你。为什么呢?”樱井挣脱开二宫的手,抽出自己的手腕。


  没等二宫开口,樱井又说:“不用你来说,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我是谁,我做了什么;你又是谁,你来自哪里,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这些问题,我会全部解开。包括,找回我的记忆。”


  二宫眨眨眼,这时他的笑容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别无二样,恍惚间樱井觉得他好像很开心。“希望你尽早想起来。”二宫说。


  于是他们相识而笑,各怀鬼胎,心平气和。




注1:监视摄像头




【再不更新我自己都想不起剧情了orz】


【磁石】Young and Old(上)

献给 @五元一只阿尽哒uu 的磁石师生paro 学生Sx教师N

能因此认识你很高兴:)


【正文】



  没错,是他。


  精准的用头接住飞来的足球,汗水在动作的波动下挥洒在空气里,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少年用膝盖顶起球,毫不犹豫地一脚射门,球进了。


  球场四周响起男生们的叫好和女生们的尖叫,少年勾起嘴角微笑着,四下环顾,眼中的傲气丝毫不带掩饰。


  就是他,二宫和也再次确认。


  “小心——”


  守门员投出的球偏离了场地,越过球场边上的人群后砸在地上,最终滚落在二宫的脚前。


  一直站在原处的二宫看了球一眼,抬起头,那边的少年已经冲出球场跑了过来。越过人群后,二宫渐渐看清了少年的脸,大眼睛尖下巴,虽然还没有长开,若是过十年,一定会是标准的帅哥。


  “帮忙踢过来好吗?”少年挥高手臂边跑边喊。


  二宫弯腰抱起球说:“不行,我的脚受伤了!”


  “那您等我一下——”少年提高声音加快脚步。


  二宫便站在原处静静等待着,少年像阵风一样,眨眼跑到二宫身前站定,向他伸出手,却在看清二宫的脸时动作一僵愣住。


  果然,两个人都认出了对方。


  少年的眼睛比二宫记忆里的更大更亮,五官也更有力一些,但眼底的狂气倒丝毫没变。这样有特点的容貌,一旦见过就不会忘记,二宫再次确定少年就是前天夜里在便利店前与自己偶遇的,飙车族。


  大约是在前天深夜十一点多,二宫从新搬的公寓下楼去便利店买宵夜,突然在店里听见巨大引擎的轰鸣声,透过玻璃门看过去,便利店前的空地上,无数骑着机车的飙车族环绕着兜圈,马达的声音异常刺耳。


  “是这片地区最大的一群飙车族,夜里吵的不行,很烦。”便利店员见二宫有些好奇便解释道,“您是新搬来的吧?以后可有的受了。”


  “哦哦哦~”二宫又瞥了眼门外的飙车族们,“都是年轻人么?”


  “好像还有高中生呢,不过肯定都是不良少年,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就知道飙车泡女生.....”


  便利店员还在滔滔不绝,二宫感觉愈发的饿,正不知道怎么脱身离开,突然自动玻璃门开了,一个戴着头盔的黑皮衣骑手走了进来,便利店员顿时缄口嘘声。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被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竖起的剑眉和左耳的耳钉一样带着戾气,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却要求便利店员卖给自己烟。


  “未、未成年人不可以买烟。”店员结结巴巴的说。


  骑手有些不高兴地“啧”了一声,把钱拍在收银台上,拿着货架上的烟便径自走了,等他走出门跨上机车后离开二宫才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挺好看的车呀。”二宫对一脸无措的店员说。


  眼前的少年凝视着二宫,此时他穿着球衣,左耳没有那枚灼眼的银钉,看起来不过是一副受人欢迎的好好学生样子,但二宫百分百确信,他就是那个黑衣骑手。


  “给。”二宫把球递给少年,露出一个微笑。


  少年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便接过球道谢,“请问您是?”他盯着二宫问。


  “哦,我是新来的数学老师二宫,在明天的晨会上会向大家问好的。”二宫笑着回答,少年的脸顿时阴沉了。这也难怪,毕竟自己的秘密竟被一个新老师知道,都会在意吧,尤其又是这样一个受欢迎的男生,二宫想。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少年眯起眼,“我是高三一班的樱井翔。”


  “你就是樱井翔同学?”二宫惊讶了一下,“听校长说你是学生会主席?”


  樱井点点头,“是我,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他淡淡说。


  二宫挥挥手后,樱井抱着球又像风一样跑回球场,转眼众人的焦点又回到他身上。若是刨除前天夜里的记忆,樱井与二宫心里所想的好学生别无差别,但此时此刻,二宫看着球场上意气风发的男生,突然胃部有些隐隐作痛。






  二宫和也,男,三十岁,东京人,东京大学数学系出身,单身,有车有房。大学毕业后二宫一直留在学校下属研究所做专业研究员,但因为研究的课题迟迟没有结果,导致研究小组资金越来越拮据,最终小组不得不中断了研究。


  以二宫的资历,投履历到任何一个公司,大概都会被毫不犹豫地录用,然而二宫并不向往作为上班族的生活,正好在这时原本要好的大学前辈邀请二宫代替即将休产假的自己去学校代课,几经考虑后,二宫答应了前辈的要求。


  前辈就职的学校是一所很有名的私立校,每年一流大学升学率名列前茅,学生的家庭背景也都非常好。虽然第一次做教师有些压力,但校长很热情的给二宫介绍了许多情况,并把他一一引见给老师们,大家对二宫也很友善。总得来说,二宫对自己的新工作很满意。


  至少是在知道樱井翔之前。


  提到樱井翔时,校长特意着重语气说了三遍他的名字。“他是一个很拔尖的孩子,可以说是我校的光荣和骄傲。”说着,校长把二宫引至奖杯陈列柜前,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状上都是“樱井翔”三个字,“但是,他也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


  “您什么意思?”二宫问。


  “樱井是学生会主席,善于跟人交往,不仅学习成绩和家庭背景好,长得也是个帅小伙,所以不论老师还是都学生都喜欢他。”


  “那不是挺好的吗?”


  校长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二宫肩上拍了拍说:“等你做了班主任,接触到他就懂了。”


  因为校长的这句话,二宫对樱井翔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今天从校长室出来路过操场时,正好足球部踢比赛,二宫便想顺便看一眼樱井。然而见到他,二宫才知道以后自己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第二天是二宫正式上班。


 安照学校的制度,每个年级的一班都是由年级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们组成,算正实正铭的精英班。刚在晨会介绍过自己的二宫拉开高三一班的教室门走进去,本来乱糟糟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每一个学生都注视着二宫,他顿觉有些压力。


  环顾一圈下来,意外的樱井没有坐在很特殊的位置,只是规矩的呆在倒数第二排。似乎是感觉到二宫在看自己,樱井抬起眼,两人正好对上视,又很快都彼此移开了目光,为了掩饰这个动作,二宫拿起生徒名册装模作样的看了眼说:“谁是班长?”


  一只手举了起来。“是我,老师。”樱井说。


  果然意料之中,二宫在心里想。“那樱井同学,下课后到办公室来一趟,有些情况我想了解一下。”二宫说。


  樱井勾起嘴角莫名笑了笑说:“好的,老师。”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二宫才深切感受到樱井翔这个笑容的意义。


  假如这所学校是一个国家,那么樱井一定就是总理,他的影响力和人气都超乎二宫的想象。常居年级第一,从高一到高三揽获各种比赛名次,父亲是政府官员母亲是大学教授,长相帅对人彬彬有礼。但二宫没法把自己从那个夜晚的记忆里抽身出来,他确信自己明白了校长那句话的意思:樱井翔是个大麻烦。


  学院祭在下个月就要到来,放课后大家临时决定去话剧社团借场地排练话剧,本来二宫不抱希望,然而跟随着的樱井与话剧社社长聊了一会后,场地就轻而易举的到手了。在这所学校里,还没有樱井会长做不到的事情,这是生徒间流传着的一句话。


  每个课间以樱井的座位为中心半米左右都堆满了人,有些是问题的、有些是聊天的,甚至有的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他身边站在便一脸满足。二宫不知道樱井到底拥有怎样的领导能力和交往能力,但看起来若自己想在这个学校好好混下去,就必须跟樱井处好关系。


  樱井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表露,但二宫知道,樱井在给他暗示,“不要多管闲事,你知道我是谁。”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这样说。


  如果抱着不打算惹是生非的想法,换做别人,大概都会顺着樱井来,实际上,在这所学校,也没有人敢站在樱井的对立面。


  除了高三一班的新担任二宫和也老师。


  此刻二宫望着樱井的脸,他第一次在这个处事不惊的优等生脸上见到这样的尴尬和恼怒,看起来倒意外的搞笑,“您说什么?”樱井重复了一遍。


  “我说,”二宫把笔在手里转了转,“我不能给你开假条。”


  “二宫老师,”樱井沉下脸说,“明天我有一个重要的补习班考试,我希望您——”


  “这不是我的管理范围,我要做的是确保班级整体全勤,而且,”二宫抬起眼打量了一下樱井,“补习班考试有那么重要么?甚至要请一整天的假。”


  “您可以找我的补习班同学作证,我明天的考试必须很早就过去,而且需要很长时间,如果有空,我保证我会回来的。”樱井脸上的不悦几乎完全显露出来。


  “樱井同学知道这个地区的飙车族们么?”二宫把笔放下,“听说他们明天白天要聚众飙车,你这样的好学生万一碰上了怎么办,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哦。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明天不可以出校门。”


  二宫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樱井的开关,这个优等生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头发下赤红的耳朵看起来相当搞笑。二宫继续说:“樱井同学,你渴望学习的心我十分赞同,但也要注意集体影响。”


  樱井眯起眼,打量了二宫一会。“老师,我认为您对我有偏见。”樱井说。


  “我没有。”二宫把后背靠在椅子上,“我只是在尽一个班任的指责,你会理解的吧,樱井同学?”


  樱井一言不发地点头,微微鞠躬便走了。


  比二宫想的更快一些,第二天的学院祭彩排时,正在学校仓库拿器材的二宫发现本来进去之前开着的门锁住了。上课时间二宫的手机通常放在办公室,除非第二天有人进来,不然今天他就要被锁在这里一整晚。


  这无疑是樱井做的,也许是为了报复,也许是为了示威,但这都不重要。二宫没有心思揣摩樱井的想法,在仓库里坐了一会后,他把跳马箱摞起来后爬了上去,对着天花板顶部的火警预报器点燃了兜里的打火机。


  大约几分钟,二宫从仓库里被解救出来,大家围在周围议论纷纷,樱井沉默地站在人群看着二宫一言不发,似乎是感觉到樱井在看自己,二宫朝樱井也露出一个笑容。


  “小鬼。”他用口型对樱井说。





  放学以后二宫为了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约了自己的竹马相叶雅纪喝酒,并把这些给他讲了一讲。


  “我说,nino你不怕被他报复啊?”相叶把铝罐扔进垃圾桶里,“还是不要跟这种孩子对着干了吧。”


  “我没和他对着干,”二宫抽出一根烟点燃,“我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哈?”


  “你还记得高中的我吗?”


  “嗯....”竹马相叶歪歪头,“我记得、那时候nino你把头发染黄了,看起来很像不良。你放学后经常在巷子里用棒球棍打架,有时候跟老师说去补习就不来上学,其实是和我们一起去涩谷泡女生。”


  “没错。”二宫吐出一口烟,“我一看到这孩子,就想到以前的自己。虽然他不完全是我,但他也不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孩子,他很特殊,所以我想和他好好相处。”


  “怎么个好好相处法?”


  “当然是,”二宫笑了笑,“教他好好做人了。”


  和竹马相叶雅纪的聚会散伙后,天色已经很晚,走在小巷里,二宫被冷风吹的清醒了些,忽觉有些不对劲。被不知从何处涌出的不良团体瞬间包围住时,二宫突然有点哭笑不得。这算怎样的烂俗桥段啊?他想。


  “你是二宫和也?”领头的男生双手插兜挡在二宫身前,一副挑拔的样子问。


  “是我。”二宫爽快承认道,同时打量着这个男生。他看起来就十七八岁,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头发只挑耳边一簇染白,看起来却也不是很怪,反倒加分了不少。


  白毛几步上前揪起二宫的领子恶狠狠说:“那你最好想想自己做了些什么,知道吗?”


  “你的头发,”二宫抬起手指了指,“很好看。”


  白毛被二宫的反应惊讶了一下,似乎是因为他的表情太平静,少年反倒有不知所措。


  “你很帅,”二宫又问,“是樱井翔的朋友吗?”


  白毛动作一僵提高声音说:“住嘴,别跑题!”


  “你是松本润吧?”


  白毛愣了,二宫笑笑继续说:“我知道樱井君为什么让你来找我。我不会把你朋友是飙车族的事情说出去的,我保证。而且把这件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我,更不会对我有好处,因为我是新来的老师。”


  也许是二宫那张略显年轻很具有说服力,松本盯着二宫看了会,松开他的领子,“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为什么总找翔的麻烦?”松本问。


  “我没有找他麻烦,我很喜欢他。”二宫回答,“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还是希望能说清的事情别动手,毕竟打架不好。”


  “切,只会嘴上讲好话的大人,”松本冷冷地看着二宫,“我凭什么相信你?”


  “也只是讲的好听,”二宫从兜里掏出什么扔给松本,“把话好听这件事也很不容易的。”


  松本接过东西,拿在手里看,竟是一包香烟。“这是什么?”他狐疑地问。


  “这个嘛,是我对你的贿赂。替我转告樱井君,我很希望能亲自与他谈谈。”


  二宫退后几步笑笑转身离开,白毛少年注视着二宫走路不紧不慢的身姿,伸出胳膊拦住一旁想要冲上去的人,开口说:“回去吧。”


  之后一个星期里,日子过得意外平静,樱井没再有什么特别大的动作,有时在走廊里两人打照面,樱井也会向二宫问好。也许是松本的话对他产生了影响,也也许是他酝酿着更大的反击,然而二宫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周五下班后二宫去医院给脚上的伤拆绷带,其实伤口早已完全痊愈,二宫看着自己带着疤的脚腕,心里别扭了一下就把它忘了。从医院坐电车回家又费了不少时间,回家路上想起自己没吃晚饭,二宫便又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马达轰鸣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由远而近,二宫隔着很远就看见远处机车上刺眼的远光灯,他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等待着。大约过了一两分钟,五六辆机车从二宫身边飞驰而过,又绕回来在他身边徘徊,逐渐把他围在一个圈子里。


  终于有一辆机车停了下来,几乎不用辨认,二宫就知道他的主人是谁。樱井还是穿着黑色的皮衣,没有摘下的头盔里只露出那双锐得发野的眼睛,在夜色中也又大又亮。


  “吓我一跳。”二宫抬起手挥开自己眼前的烟尘说。


  “你根本没有惊讶吧,二宫老师。”樱井闷声闷气地说,“你有对我的事情表示过惊讶吗?”


  “不,我很惊讶,樱井君,包括对你的车,它真的太好看了。”


  “哼。”樱井拧了一下油门,机车发出一阵轰鸣,“您觉得我会吃这一套么?”


  “当然不会,就像我不把你当做一个优等生来看待一样。虽然你学习优异,受大家喜爱和欢迎,但不代表我会认为你是一个乖孩子。就算我不知道你的秘密,你也隐藏不住你原本的气息。”二宫无所谓地说,“不过我更欣赏现在的你,为什么偏要把自己伪装成学校里的样子呢?”


  “乖孩子?”樱井嘲讽式地重复了一遍,“我当然是乖孩子,很乖很乖。我没有伪装,学校里的我也是我,老师你在多管闲事。”


  “就因为我把你放在眼里,导致你这样不满?”二宫冷不丁地蹦出一句,“我并没有把你的秘密说出去,我答应了你朋友松本润。”


  樱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动摇,“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低声问。


  “当然是好好教导学生,没别的想法。”二宫看了眼表,“我真的要回家了。”


  “二宫老师,”樱井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样走么?如果我不想听你的管教呢?你觉得——”


  “樱井同学,能不能下星期一谈?今晚富士台竹内结子的新剧开播,我要回家。”二宫打断道。


  樱井的一腔话被二宫冷不防的打岔堵在嘴里,他的脸色有些尴尬和狂躁。


  “错过直播的话就真的太可怕了,我可是从十七岁就开始喜欢她,所以体谅一下我吧。”二宫认真地说,“顺便代我向你朋友松润问好,他真的和你一样帅!”


  “.......”


  败了,也许真的败了,这是樱井心中此时唯一的想法,在十八年的人生里,他第一次这样惨败。然而除却无力感,樱井突然对二宫消去了偏见和反感,或许是因为,他从二宫身上嗅到了几丝同类的味道。





  马达的轰鸣声在通学路上很违和,宁静的清晨里,打破惺忪睡眼的黑色机车如一道闪电驶来,沿路的学生们纷纷投以惊异的目光。机车疾驰至校门口才停下,周围的学生和老师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骑手翻身下车摘掉头盔。


  “——二、二宫老师?!”


  二宫挥挥手,把头盔挂在一边。“早上好啊~”


  “您、您这是怎么回事?”有老师惊异地问。


  “不用担心,我是安全驾驶派。”二宫一脸平常地说,“要看我的驾照吗?”


  仅仅一上午,高三一班担任二宫和也老师骑机车来上班的事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大约是因为飙车族阴影,不少学生都在议论纷纷。然而二宫老师本人却很坦然自若,叫人一点都看不出他是能开机车上班的那种人。


  此时当事人二宫拉开教室的门,乱糟糟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同学们,下午谁愿意和我一起去帮化学老师清理实验室?”二宫问。


  出乎意料的,一只手举了起来。“我。”樱井说。


  二宫看了樱井一眼,点点头道:“那么放学后来实验室找我吧。”


  樱井来的比二宫就晚十分钟,这个优等生把时间表掐得几乎变态,这一点二宫很佩服。实验室刚做完一次实验,屋子里一片狼藉,如果只是两个人,大约也要收拾一两小时。


  “樱井同学,我们开始吧~”二宫拍拍手,樱井却没动。


  “你的车是怎么回事?”


  “樱井同学,这样直接的问老师话很不礼貌。”二宫非笑似笑地看着樱井,“至少在众人面前不要这样说。”


  樱井切了一声。


  “那本来就是我的车,我一直都骑摩托上班的。上个月来就职之前因为脚受伤一直无法驾驶,上周刚痊愈。”二宫低下头收拾着东西,“还有什么要问的么吗?”


  “你为什么不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嗯....”二宫动作停了停,“你猜。”


  樱井拿起一个试管摇了摇,二宫抬起头说:“别摇,这种溶液不稳定。”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樱井继续摇着,“老师为什么要替我保守秘密却偏处处管教我呢?为什么老师能把我看透呢?”


  “别摇了,很危险!”二宫无奈的提高声音,“放下我就告诉你,快放下!”


  樱井停下手,把试管里的液体随手倒进废液池里,二宫猛冲过去一把摁倒樱井,两人伏在地上后,废液池里剧烈的化学反应爆炸了。等他们从抬起头望去,桌面已经惨不忍睹。樱井看了看二宫,此时他的表情如同心死如灰。


  “瞧你干的好事,樱井同学,现在器材都归我赔偿了。”二宫对樱井翻了个白眼。


  樱井站起身,看着一片狼藉的桌子笑弯了腰。


  「三日后」


  “你怎么还没走?”太阳落山时,二宫才从教学楼里出来,正迎上站在校门外的樱井。


  “等你。”樱井回答。


  “与其等我,不如好好去准备考试,考好了让我还有奖金拿。上次赔实验室把我的积蓄花了好一部分。”二宫有点微微沮丧地说。


  “老师真是喜欢钱。”


  “因为钱是好东西啊,有了钱,做什么都好,包括自己讨厌的人,都可以通通用钱解决。”二宫忧愁地摇头,“樱井同学,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我要带你去个地方。”樱井走过来捉住二宫的手,“走吧。”


  二宫任樱井拉着他,两人往前走了一阵,谁也没有言语,只是一直走着。直到夕阳彻底从地平线上坠下,直到东边的天开始升起群星,在昼夜交替的这个奇妙时刻,他们在一片河坝上停住了脚。


  “这是我经常练车的地方。”樱井松开二宫的手说,二宫饶有兴趣地四下看了看。


  樱井从书包里掏出一打厚厚的纸,还有一瓶烈酒,樱井蹲下身,把它们扔进河堤上的破油桶里,拧开酒瓶把酒倒了进去。


  “这些,都是我的奖状和卷子。”他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打开后丢了进去。


  火苗一瞬间就爬上了油桶的边沿,红通通的火光在樱井的脸上映出奇异的暖色,二宫抄着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樱井又从包里拿出一打卷子递给二宫。


  二宫接过来,大致翻翻看,也全部都是同样的东西。那边樱井一面烧着,一面说:“老师,我有点厌倦了。”


  二宫走近几步站在油桶旁边,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二宫把卷子抖了抖,一张张塞进火焰里,纸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着竟有几分安心感。


  “厌倦这样的生活吗?”二宫问。


  “不,是厌倦这样的自己,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樱井垂下眼,“一面做假装好孩子,一面痛恨自身,所以我大概才会选择飙车来解脱。”


  “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我以为你很讨厌我。”二宫转过头看了樱井一眼。


  “不,就像老师从没讨厌过我一样,我也从没有讨厌过老师,只不过一开始很惊讶,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有人这样看透了自己吧。然后,我发现我很喜欢老师,感觉、老师也是我的同类呢。”


  “是么,”二宫注视着火苗,“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不喜欢我。”


  樱井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他把最后一张卷子扔进火中后,像是下定很大决心般的说:“二宫老师,如果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呢?”


  “嗯,真的喜欢我?”二宫抬起眼,“女朋友听到你这么说会生气的哦。”


  “我没有女朋友,我想和老师交往,就是这种喜欢。”


  二宫手上扔卷子的动作还在继续,直到最后一张纸也被火苗吞没后,他拍拍手转向樱井,对面的少年脸上的神色格外严肃。


  “现在的高中生,胆子还真是大。”


  “回答我。”


  二宫笑了笑,伸出手扯着樱井紧绷的脸颊说:“可以哦。”


  樱井退后几步,睁大眼睛瞪着二宫,像是确认般的问:“你、说真的?”


  “真的,我可以和你交往。”二宫弯起嘴角,“因为我也很喜欢樱井君啊。”




TBC.



【本来想写完了一起发,然而太忙了根本没空写了orz下篇会尽快....】


【磁石】高墙

 来自 @氵墨彡色 gn点的监狱paro政治家犯人Sx监狱长N

说好的架空的监狱play,被我写成了现实背景的平凡监狱故事orz读起来分明就是好好做人认真改造



【正文】



  樱井翔进监狱那天,正好是二宫和也升职为典狱长的日子。那天早上他换上新的制服,拿起新的名牌,站在监狱口迎接自己在升职后的第一个犯人。


  跟之前电视上看到的那个风光满面的政治家不一样,樱井的个子比二宫想的矮,气场也很普通,他戴着手铐被两边的警卫羁押过来,就像个普通的罪犯一样。只不过一双眼睛里似乎还能看出点锐气,但过不了多久就一定会被监狱磨平。


  “哇哦!”相叶用胳膊肘戳了戳二宫,“樱井翔居然就在咱们监狱!他跟电视上看起来一样!”


  “别乱动。”二宫踩了一脚相叶,“不跟电视上一样他还能长什么样?”


  “我是说,他看起来好帅。”相叶转头认真地说,“而且好年轻,听说才30岁,在他之前我一直以为政治家们都是很老的地中海大叔。”


  “是很帅很年轻,可还不是进来了?”二宫冷冷地说。


  监狱门口似乎挤满了媒体,樱井翔正式入狱的消息对他们来说是条大新闻,他们还期盼着能从这个落水的政治家身上捞到点什么,毕竟他曾是占据了早间新闻头条的人物。


  一年前,因为惊动政治界的政治资金丑闻而牵扯出的政治团体及家族数不胜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著名的樱井家族长子、经济省官员樱井翔。有传闻说他是被人陷害拉下水,也有人说他是为了保全世交的松本家族而做出的牺牲,不论事实如何,六年的判决都板上钉钉。


  二宫亲自迎接了检察院的队伍,交接资料后樱井被带去做身体检查,在这个空当检察院派来的人的跟二宫打招呼道:“二宫桑,恭喜高升,辛苦了辛苦了。”


  “一般般,好不容易熬到这个位置而已。”二宫笑眯眯地把文件合上,“小小监狱长而已,没必要太严肃。”


  嘴上虽然不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实际上,二宫家和他竹马相叶家一样,都是极有背景的大家族。那年高中毕业以后相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做个警察,拉着二宫去考警校,家里百般反对不成,干脆把他俩安排到监狱里做狱警,从那以后二宫便留在了监狱里一路高升。


  换上囚服以后二宫才正眼看了看樱井,真的就是很平常的一个三十岁男人,脸是好看的,但眼神却有股子傲气,二宫下意识地觉得这人是个麻烦,便把他跟大野智一起安排在109房间了。


  大野在二宫没做狱警开始就已经在监狱里待着了,听说他是因为事故杀人被判了十年,但二宫不觉得大野很像个罪犯,他一天到晚都在睡觉,把樱井这种人和他放在一起再安全不过,而且二宫也相信樱井到底也不敢做什么。


  结果在樱井来的第一天晚上,二宫就自打了脸。虽然平时挺烦出勤,加上现在这个监狱他算老大,本来二宫有理由不出屋溜达,但晚饭时忽然有人跑来通报说食堂里犯人们打起来了,二宫手一哆嗦,正在闯关的勇者死在了恶龙的火焰里。


  赶到食堂时场面还很混乱,周围一片狼藉,看见二宫来了大部分犯人都乖乖散开,事件中心的两个人却还扭打在一起,二宫走过去大吼道:“都给我住手!”


  樱井和一个常挑事的光头一起站在二宫前面,脸上挂了彩,从受伤程度上看,意外的樱井还挺能打。原因自然都不肯说,最后二宫不得不揪住大野问,大野只好支支吾吾的说,是因为光头像往常一样欺负他,樱井替他出头。


  大野智这人,算是监狱里谁都敢戳两下的那种,只要不过分,他都傻乎乎的笑着不当回事。结果今天光头惯例般的欺负大野,被樱井当场呵斥住,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直接就打了起来。


  二宫听完大野的话简直气的半死,他预料到樱井不是省油的灯,但怎么没想到竟是这种人,至少自他上任第一天就惹事的犯人,樱井还真是第一个。


  “所以,樱井桑是打算给我一个见面礼让我记住您吗?”二宫先狠狠训完光头,才开始转向樱井,心里打算给这个政治家杀杀威风。


  “不是。”樱井低着头站好,“对于我的所作所为,我很抱歉,二宫桑。”


  “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要监狱做什么?”二宫用手指敲着桌子,“樱井桑,我不管你在外头是什么人干过什么大事,在这里你要是还一如既往地觉得自己能呼风唤雨领导苍生,那就大错特错。”


  樱井抬起头直视着二宫,嘴角紧紧抿住。


  “大野受欺负的事情,我会好好处理。但是樱井桑,请记住我才是这里管事的,如果你还惹是生非, 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一个小小的典狱长头上。”二宫皮笑肉不笑地说,“毕竟天高皇帝远,有些事情能私底下解决就不会上报。”


  “我知道了,这次的事情我愿意接受惩罚。”樱井看着二宫说。


  十一月份已经算是深秋,在阴云笼罩下的监狱更散发出一直窒息的压迫感,二宫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监狱高墙边拎着水桶和拖把正在擦墙的樱井。


  “哈哈哈,”相叶抱着柿种罐子溜达过来,“你给他找的活还真有意思。”


  “才来了第一天就敢这么嚣张,以后不好管。”二宫转手从相叶罐子里也抓了一把柿种,“看他那样子,以前绝对没干过活。”


  “怎么可能啦,那是樱井家诶,你让他刷墙真是难为他了。”相叶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小时候我去爷爷家玩,碰见过樱井家的人,一个个都趾高气昂的,你爸应该也见过吧?政治世家,跟松本家联手好久了,结果现在樱井翔的事情让他们栽了个大跟头。”


  那边樱井还在奋力的用刷子刷着墙,在十一月的风中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们的世界,没意思。”二宫说着,一把拉上了窗帘。






  监狱的床,比想象中硬了很多,也或许是因为擦了十面墙腰酸背痛才导致他会这样觉得,樱井翻了个身,撞到痛处,一下叫出来。


  “呐,你没事吧?”对床的大野小声问。


  “我没事。”樱井说。


  “那个,吃饭的时候,谢谢你了。”大野又说,“但你其实没必要帮我的。”


  “没事。”樱井翻过身,大野正抱成一团蜷缩在床上,“不是我想帮你,我只是看不惯欺凌而已。”


  大野摇摇头,“没关系,在这里待着久了,就都无所谓了。”他笑了起来,“樱井桑没来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啊。”


  “你....”樱井慢慢坐起来,“大野桑,你因为什么才、进来的?”


  “杀人。”大野抱着膝盖说。


  “诶?”樱井有点震惊地看着瘦小而温和的大野,“我....”


  “没想到?”大野笑了一下,“这个世界上,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樱井桑不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进监狱吗?”


  樱井怔住了,“确实,我从没想过。”他把后背靠在墙上,“在看守所里的时候,我觉得只要家里用关系和钱,总会让我出去,直到判决下来的时候,我都没有实感。”


  大野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我以前从来没刷过墙,没想到还挺累的,现在想到自己要在这个高墙里呆上好几年,突然有点难过。”樱井叹了口气,“不过,政治就是这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也没什么可叹息的。”


  大野还是没有答话,一阵风从栅栏窗里刮进来,樱井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望着外面的月亮发呆。







  放风的哨响起来,整个监狱似乎都蠢蠢欲动,二宫把脚放在桌子上玩着PSP,楼道里狱警们走来走去指挥犯人们排好队,他关上游戏机,从椅子上站起来穿上了外套。


  出了门二宫正赶上狱警们点名,相叶蹲在一旁叼着根草,一副看破苍生的样子。


  “你咋了?”二宫用脚踹踹相叶问。


  “nino,”相叶很自觉地抱住二宫一条腿,“我被女朋友甩了!”


  二宫毫不留情地把腿拔出来说:“听起来好难过。”


  “你为啥不安慰我....”


  “咱们监狱里都是单身,你要不试试看?”二宫抱着胸,“我估计成功率也会很高。”


  相叶愤然起身离去。


  二宫得意了,背手四处看一圈,发现只有樱井正一个人坐在原处,他想了想慢慢走过去。“上午好,樱井桑。”二宫主动打了个招呼。


  樱井抬起头,嘴角微翘着回应了一下,又很快回归无表情状态。


  “不知道樱井桑有没有习惯这里?”二宫问。


  “没有。”樱井干脆而诚实的回答,“我觉得我也许一辈子都受不了。”


  “我也这样认为。”二宫笑眯眯地回答。


  樱井瞥了二宫一眼,二宫继续说:“我大学毕业就立刻来到这里,每天除了犯人就是高墙,一成不变的生活,连WiFi都没有,真的无聊到爆。连我都是这样,对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政治家来说,这样的生活肯定更是很难熬的吧?”


  “那又能怎么样?”樱井反问,“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这样,只能说是我的命。请二宫桑不要再用这个话题来刺探我了,很伤人。”


  “我没有这种意思。我还没有无聊到去伤害我的犯人的自尊,只是在例行关心罢了。”二宫懒洋洋地站起身,“对了,下午要继续把北面的墙也刷干净哦。”


  樱井“腾”得站起身,瞪着二宫,最后也只能说了声是,看着他这幅样子,二宫忽然觉得有点无聊,在回去的路上,二宫想了想站住脚对狱警说:“去仓库拿两条毯子,给109号房。”


  “诶?”狱警没太明白。


  “那种大少爷,要是冻死在我这里,我可怕担责任!”二宫背着手走远,“真是倒了霉了!”






  按理说入狱后第一次探监应该放在至少一个月以后,然而介于来者是松本家族长子松本润,用人脉和钱搞定问题,分分钟OK。自小开始就是这样,松本家没有用钱搞不定的事情,除了这一次。


  “翔。”松本润坐在樱井对面,“你还好吗?”


  “嘛,从外表上看,我应该瘦了。”樱井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是不是看起来挺帅的?”


  “不,你看起来很糟。”松本竖起浓郁的眉,“你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啊,我挺好的。”


  “那你的手怎么回事?为什么裂开了?”松本敏锐盯着樱井的手,“是不是有人虐待你?”


  樱井把手往回一缩,“没事没事没事,就是平时监狱劳动,你知道,我也没怎么干过活,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若是把自己打架受罚刷墙的事情说出去,那松本估计会疯,“我爸妈怎么样?”


  松本狐疑地扫了两眼说:“伯父伯母都挺好的,只不过那件事的影响让你们家现在在政坛上不太好过。”


  “没办法,这个把柄会被议会一直抓着不放,但也只能等热度过去了,毕竟樱井家和松本家没倒,就能再站起来。我的牺牲是值得的。”


  “没关系,我一定会把你弄出去,松本家不欠人人情。”松本看着樱井一字一句的说。


  樱井苦笑了一下,起身道:“不要总来了,若是被媒体看到,风言风语对你家不好。”说着,他径直走出去关上了门。


  等松本也走了以后樱井被狱警押送着回了房间,还未坐定忽然被叫出去带到二宫的办公室。进了门二宫便递给樱井一个盒子说:“樱井桑,我有东西要替松本桑转交给你。”


  樱井打开来看,竟是自己最喜欢的那块手表。


  “这是不是、不合规定?”樱井拿着手表问。


  “嘛,确实不太合,但毕竟是松本桑的拜托嘛,我若是不做太没人情味了。”二宫坐回椅子上转了个圈,“而且你的手受伤也有我的责任,虽然是惩罚,但有些做过头了,我要有所补偿才行。”


  “二宫桑,”樱井把手表拿出来戴上,“你是不是偷听了我跟松本的谈话?”


  “额....呵呵呵呵呵呵。”二宫把椅子转过去,“适当的监听,防止一切意外,呵呵呵呵。”


  “哼。”


  “好吧好吧,”二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用来消磨时间的话,看书最合适了。”他把书往前推了推,“不是吗?”


  樱井拿起来书来,封面上写着《哥儿》,“这是什么、赔礼?”他问。


  “不,”二宫笑了,“这是夏目漱石。”






  之后的一个月,日子都过得相当平静,相叶逐渐走出失恋的打击,樱井那边也没有再出事,二宫的生活回到了原先的平静里。有时二宫也会去109房间看看,樱井若不是在静坐着发呆,就是在读他给的书。听说他是庆应毕业的高材生,如今却只能在监狱里看看小说,二宫想想也觉得可惜。


  转眼圣诞节就来了,监狱也是要过节的,平安夜那天有剧团来进行义演,四处都充满着节日的气氛。本来二宫有打算回家过节,但平安夜是相叶的生日,二宫不忍心让他生日还当班,便给他放了个假,自己留了下来。


  其实监狱里留下的狱警还真不少,但少了相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二宫跟着犯人们一起去礼堂,在队尾看见了正和大野讲小话的樱井,看起来这一个月下来俩人处的不错,二宫顿时有点欣慰。


  节目是舞台剧和live,鲜有娱乐活动的犯人们都high了起来,鼓掌的鼓掌,喝彩的喝彩,二宫不时瞥瞥樱井那边,他看得也很认真,笑的东倒西歪,二宫便安心了。


  接下来是扮成圣诞老人的演员挨个座位发糖,一时间礼堂里气氛更high了,圣诞老人背着口袋一步一摆走到后排,二宫撇了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在演员把手伸进口袋里时,樱井身边的大野忽然站起来把他狠狠推开,接着圣诞老人的手就落了下来。


  ——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插在樱井原来坐的地方,而被大野推开的樱井正坐在地上,电光火石间,圣诞老人拔出刀子,再次刺向樱井,但这次樱井学聪明躲了过去。大野趁机转向二宫的方向喊:“有人要杀人!”


  此话一出,此时四周立即乱作一团,圣诞老人两击未中,见形势不妙马上就推开人群打算逃跑,二宫被挡在人群中冲不出去,眼看圣诞老人就要来溜之大吉,他大吼道:“都给我听着,拦住他的,明天午饭加只烤火鸡!”


  这句话的魅力胜过减刑,几乎是一瞬间,二宫手下那些犯人们就恢复了当年无恶不赦的自己的模样,几秒之内,圣诞老人甚至还没抵抗几下就被全军歼灭。


  受害者樱井站在原处,眼珠子几乎快掉了出来。


  “干得好同志们,明晚全部加餐。”二宫不紧不慢地拍拍裤子站起来说。


  随后的问询又花了很长时间,这个圣诞老人大概是某个政治家为了斩草除根请来的杀手,跟随剧团混进监狱打算趁机对樱井下手,为了保险起见,樱井也一直在场陪同审查。等把圣诞老人移交给警方的时候,窗外开始飘雪花,平安夜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人竟然只有二宫和樱井,两人对坐在办公室大眼瞪小眼,在这奇异的气氛中,樱井率先开口说:“谢谢你,二宫桑。”


  “你应该谢谢大野,要不是他,你现在身上就多了一个洞。”


  樱井笑了笑,摇摇头说:“大野告诉过我,杀人者最熟悉杀人者的眼神。”


  “诶~”二宫用手撑着下巴,“那你更应该谢谢他喽。”


  “他还跟我说,他知道为什么我会和他安排在同一个房间。”樱井的目光转至窗外,“二宫桑,你早就预料到了吧?”


  二宫笑笑,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注视着从天而降的雪花轻轻地说:“大野一开始可不愿意跟你一个房间,他可聪明着呢,心知肚明你是个大麻烦,然后我就对他说,如果真的能保护到你,我一定给他争取减刑。于是他就同意了。”


  “狡猾。”


  “一个政治家,还真敢这样说。”二宫伸出手在充满哈气的窗子上涂涂抹抹,“大野还有一年的刑期,但他妈妈生病了。”


  房间中陷入了沉默,二宫终于停下手,“这一年要过去了。”他转头给樱井一个大大的微笑,顺着看过去, 玻璃上的字迹仿佛还透着他的体温。


  ——【メリー クリスマス





  新年第一天大野就出狱了,他走的前天晚上,监狱组织着一起看红白歌会,这是白组第三年连胜,大野撑着下巴说:“好想举一次啊、胜利旗。”


  那天早上樱井被大野收拾东西的声音吵醒,见他醒了,大野停下动作对樱井说:“我会来看你的,sho酱。”樱井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大野的肩。


  听说副监狱长相叶很伤心,抱着大野哭得稀里哗啦,又听说当时监狱长二宫也在场,生生把相叶从大野身上扯下来扔了回去。在放风时听周围的犯人聊这些八卦,忽然樱井发觉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他终于在这里度过了十二分之一的时间,但还有五年半等着他。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一月末樱井过了第一个在监狱里的生日,二宫居然用私权给樱井特殊待遇买了个蛋糕,上面寒酸地插着数字“3”和“1”两根蜡烛,一旁的相叶一边鼓掌一边喊,吹蜡烛吧,翔桑。


  樱井吹完蜡烛认真地问:“你们确定这不是行刑前最后的晚餐吗?”


  开春以后樱井也跟所有犯人们一样开始参与劳动,虽然只是做衣服而已,但不出意外做得乱七八糟,最高记录能一天弄坏八九件,屡屡创下记录。后来狱警也忍不了了,把这件事上报给二宫,二宫说:“你们都傻啊?他以前干嘛的,让他去统计流水线数据啊!”


  日本经济倒退一定都是因为太多二宫这类型的人才没有去管理企业,樱井站在流水线旁边记录表格边默默想。


  后来樱井一直住单间,空着的对床再没有换上任何人。二宫给了他一盏台灯,每个星期一晚上樱井都能去他的办公室重新换一本书看,这变成了他们两个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樱井一次也没有问起过二宫这样做的原因。


 再后来二宫会夜里偷偷地去109房间看樱井,在台灯微弱的灯光下樱井看书的侧脸让二宫觉得很迷幻,有天晚上樱井抬起头,正好对上门外趴着的二宫的脸,他俩相互盯着看了一会,都大笑起来。


  空着的另一半床变成了二宫的领地,樱井看书的时候他会坐在对面围着樱井的毛毯打马里奥,安安静静的戴着耳机蜷缩成一小团。有时候樱井看累了或者二宫玩腻了,两人就聊会天。


  樱井问二宫为什么跟犯人混在一起,二宫翻着白眼说:“我要是选择跟相叶在办公室守夜的话,整个晚上就别想闲着了。”


  “那为什么是我?”樱井问。


  “因为你看起来挺聪明的。”二宫回答。


  樱井确实很聪明,二宫知道他出身庆应义塾,甚至还去美国留学一段时间修新闻学,樱井告诉二宫如果他不参政,会做个主播,二宫问,那你穿西装要垫多少垫肩才行啊?


  二宫从没有告诉过樱井自己在他没出现时度过了多少个孤单的夜晚,他只是偶尔会跟樱井聊聊自己曾经交往又分手的那些漂亮女友们。樱井听完后笑着说,要是没进监狱,估计他的孩子都能走路了,二宫这才知道原来他以前还有个未婚妻,不过早就吹了。


  “其实我也没正经喜欢过什么人。”樱井说,“我的人生好像一直再被别人安排着,很忙,忙的我没时间去动心。”






  夏天来的时候大野竟然来探望樱井了,他黑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就像个烤焦的面包。他告诉樱井自己开了家面包店,把妈妈接过来一起生活,他还说自己和相叶前几天一起去他老家千叶玩,两个人在船上呆了三天,就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樱井想起假期回来相叶黑得跟大野无差的皮肤,笑的前仰后合。


  在监狱里做工攒不下什么钱,但在松本探望来时樱井托他帮自己去秋叶原买了套新游戏,六月中二宫要过生日,这是樱井一直都记在心里的,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打算好好对待自己身边所剩无几的朋友们。


  收到樱井礼物的时候二宫没说什么话,只是耳根红了大半,樱井觉得很有趣,轻声说:“生日快乐,nino。”


  八月中旬相叶鼓动着二宫在监狱举办了一个夏日鬼故事大会。所有犯人集中在大灯关掉的礼堂里,一个个上台讲鬼故事,最后匿名投票选出最吓人的故事,一等奖是一整个西瓜。


  听起来很无聊,但似乎是因为奖品太丰厚,每一个犯人都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必胜鬼故事。才讲了五六个故事,相叶已经吓得在樱井边上缩成了一个球,黑灯瞎火的礼堂里,樱井能感觉到身边二宫也逐渐短促的呼吸,还有不断发抖的身体。


  他轻轻伸出手,食指寻着二宫的小手指拉住,二宫一颤,转头看了樱井一眼,手指却留住了没抽出来,凉凉的手指交织在一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两人都直视前方,逐渐变成十指相扣。


  散场以后相叶不敢回宿舍,二宫便拎着他到樱井的109房,给两人变扑克魔术,才不到两轮相叶就睡了过去,樱井和二宫就借着台灯的光安静地打扑克。


  “呐,nino。”樱井说。


  “嗯?”


  樱井抽出一副牌扔出来,“现在有女朋友么?”


  “怎么可能会有,”二宫看了眼牌,“我已经是三十代了,没有漂亮的女孩子会来喜欢喽。”


  “骗人,你看起来一直都不会老,就像17岁。”


  “你又没有见过我17岁,凭什么这么自信啊?”二宫把手里牌一甩,“我赢了!”


  樱井摇摇头,把手里的牌轻轻翻过来,“nino,”他说,“要不要和我交往啊?”


  一张Joker。


  “嗯....”二宫盯着牌眯起眼,“我才不要跟政治家在一起。”


  “我不是政治家了哦,我是犯人,正在服刑的那种。”


  二宫歪歪头,给樱井露出一个笑。“我考虑考虑。”他说。


  二宫考虑的时间有点长,一转眼夏天就过去了,樱井也不着急,因为监狱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期间大野和松本都来看过他几次,一个给樱井带了件陶杯,说是二宫和相叶也有份;一个告诉樱井他要结婚了,对方是某个财团的千金。


  “也许等我出狱的时候你孩子已经上幼稚园了。”樱井笑着对松本说。


  “那我就带着他来接你出去。”松本回答。


  樱井点点头,若有所思般的笑了。


  “二宫和也,要和我交往么?”那天晚上去二宫办公室换书时,樱井再一次问了二宫一遍。


  二宫专注地打着恶龙不说话。


  “我还有五年,我会等你的答复。”樱井拿起书轻轻地说。


  秋天也唰啦一下就走了,随后的冬天从一场雪的降临开始拉开帷幕。初雪过后天气很好,放风时犯人和狱警一起打起雪仗,二宫踩在地面上,发觉有“嘎吱嘎吱”的声音。那边的高墙下站着的果然是樱井,看见二宫走过来微微一笑,继续仰头望着天。


  “想出去?”二宫走过来问。


  “不,”樱井摇头,“我突然觉得,在这里我才是自由的。”


  于是二宫也扬起头陪樱井看了会高墙下的天空,直到脖子发酸才收回目光。他摘下手套,弯腰抓了把雪喊:“翔!”


  樱井回过头,二宫把雪直接糊在他脸上,哈哈大笑。樱井抹开脸上的雪,弯腰团起一个大球砸过去,两人相互开始胡乱攻击。最后当然没有分出胜负,彼此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但都大汗淋漓。


  中场休息的空当二宫从雪地里扒拉出手套,掸了掸说:“我同意了。”


  “嗯?”樱井正在团雪球的手一顿。


  “我同意和你在一起,”二宫说,“这就是答复。”






  细细回想起来,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不过二宫会把自己的饭菜装进保温壶里带给樱井吃,要不就是借他自己的手机给樱井刷推特。樱井说,这要是被上头知道了就糟了,二宫白樱井一眼说,这里管事的是我。


  但他们没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甚至独处时也只是拉拉手罢了。那一年的最后一天,看完红白歌会后樱井和二宫两人留在礼堂里寒酸地看着表倒数,等时间过了12点时,二宫对樱井说,新年快乐,翔酱。


  樱井也说,新年快乐,nino。说完他们就自然而然的凑到一起接了个吻,伴随着窗外的雪花,还挺应景。


  还有四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32岁的生日樱井也是在监狱里过的,相叶偷偷摸摸带了瓶香槟,三人用一次性纸杯装着干杯喝了。吃完蛋糕以后相叶死活不留,说是要回宿舍看新一期少年jump,一溜烟就遁走掉。二宫等相叶走了才说:“你别看他平时那样,其实他比谁都看得出事。”


  樱井摇着纸杯说,认识你们也算没白活。


  不过既然相叶都提前撤退,二宫和樱井也就没浪费这次难得的机会。开始之前二宫问樱井有没有和男人的经验,樱井说有,二宫愣了。


  “官场上的你来我去罢了,都是一夜既散而已。”樱井一面解着二宫的扣子一面说。


  “我觉得我有点亏。”二宫侧过脸嘟囔道。


  “不亏,”樱井继续往下拉开二宫的裤子拉链,“因为你是我第一个认真的,我发誓。”


  在二宫宿舍狭窄的单人床上,他们就这样有了第一次。汗水、疼痛、体液,以及樱井俯下身亲吻二宫时看见他在暗夜中闪闪发光的眼,真是乱七八糟,可是永生难忘。最后搂着二宫入睡前,樱井想起很久以前大野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


  如果人生都是这样的未知,那真的不错,樱井看着二宫的睡颜想。


  春天的时候二宫久违的放了年假,他走的一个星期里没有对床玩PSP那人樱井觉得浑身别扭。等二宫回来那天晚上樱井抱着他狂亲,最后二宫毛了,把新买的围巾糊在樱井脸上说:“樱井翔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亲我我就把你扔禁闭室去,罪名袭警。”


  樱井扯开围巾,干脆扑了上去。第二天全监狱都知道109房的樱井翔被监狱长广播通报批评,并责罚刷墙一个星期,奇怪的是没人知道他犯了啥错。


  大野再来的时候樱井把他和二宫的事跟他说了,大野默默听完,说:“我的面包店现在每个季度会上限定款。”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等你出来以后,和二宫一起来吧。”大野说,“我给你俩免单。”


  樱井噗嗤笑了:“相叶要是知道,会哭晕的。”







 二宫31岁的生日礼物是樱井托松本给他买的一双凉拖,晚上所有犯人一起在礼堂里给二宫唱生日歌,隔着很远樱井都能看见他红透的耳朵。


  在监狱的第三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算因为种种琐事吵架,然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两人最后也总会相互原谅,没有人展望未来,但也没有人留恋过去。


  第四年樱井34岁的生日上,相叶喝大了问他:“翔酱,你今年多少岁?”樱井说,我今年29。二宫忍不住了翻个白眼说,对对对,你最年轻,你今年才18。


  相叶在那一年也结婚了,对象是自己的牙医小姐,二宫做伴郎,后来樱井看到二宫录的婚礼视频。视频里相叶抱着大野,就像那年他出狱时那样猛哭,两人哭作一团,脸都皱巴巴的。


  松本的孩子也在那一年出生了,取名叫纯,和他爸爸的名字一个读音。樱井从松本手机上看到了他乖巧的样子,松本说纯会说话以后,立刻就学会了“翔”的读法。


  “这几年我已经把道路给你铺平了,等你出来以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松本问。


  樱井想起二宫、想起和大野的约定,想起相叶在婚礼上的狂哭,他竟然迟疑了。那天晚上樱井猛盯着二宫的脸看,直到把二宫看的不舒服才停,他把话压在了嘴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再忍一忍,他这样对自己说。


  紧接着是第五年,二宫和樱井还是维持着恋人的关系,樱井终于开始有意无意的提起一些关于以后的话题,只是二宫从没正面回答过他,樱井便也不讲了,毕竟他对自己也毫无把握。


  第六年在不知不觉中就那样到来,在跨年的倒数中,相叶一巴掌拍在樱井后背上说:“翔酱,这是你的最后一年!”


  那这是我和二宫的最后一年么?樱井脑子里竟然只有这个念头。


  二宫从没有在这件事上有过表态,但他不经常去109房间跟樱井对坐着打游戏了,因为他要熬到深夜写档案和文件,他也很少再给别人表演扑克牌魔术,唯独在樱井面前他还会小声的叫“翔yan”,一如从前。


  这一年樱井的生日那天,松本来看樱井,带给他一套西装,“你出来那天,就穿着它吧。”松本说。


  “可是润,”樱井看着衣服说,“我觉得我也许更适合做个普通人。”


  松本没有说话。


  “润,”樱井问,“如果我现在,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松本抬起脸盯着樱井,两人对视了一会。


  “我想和他在一起,就算没有波澜壮阔的人生,大概也无所谓,你说怎么办呢?”樱井又问。


  “那就去追,至少现在,让你的人生过得如你所想。”松本回答,“我会尊重你的想法,毕竟我欠你太多。”


  “那么,”樱井看着自己的手,“帮我买个东西吧。”


  春天又这样屈指来弹指去,檐外蜘蛛网落花,仍留不住时间的流逝。


  “呐,nino。”有天站在监狱高墙下时樱井问。


  “嗯?”


  “家里没有催着结婚么?”


  二宫扬起脸,把手遮在额头上说:“夏天要来了。”


  二宫生日那天晚上两个人做了个昏天黑地,累得都不想说话,最后一次结束后,樱井抱着二宫说:“nino,我喜欢你。”


  二宫把头埋在樱井颈处,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还不想和你结束。”樱井又说。


  二宫抓着樱井的肩膀,亲了亲他的嘴角。“那就不结束。”他说。


  这是六年来,樱井第一次听到二宫的答复,但已经够了。






  樱井出狱那天天气很好,二宫不禁回忆起六年前他进来时的样子。穿上西装以后二宫仿佛看到了以前电视上那个英姿飒爽的樱井,他这才回忆起曾经樱井眼神里的锐气和不羁,六年过去,这些东西也从未离开。


  他和相叶一起送樱井到监狱门口,时隔六年,樱井终于走出了这片高墙,那头松本倚在车旁正等着他。


  就像说的那样,松本真的带着纯来接樱井,两岁的孩子从车上跌跌撞撞下来,跑到樱井身前抱着他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樱井叔叔,你好~”


  樱井把纯抱起来,笑着对松本说:“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松本也笑笑,从兜里掏出东西递给樱井说:“拿着吧,你要的。”


  樱井把小盒子接过来,打开仔细看了看,把纯放下,朝着刚出来的监狱大门走去。见樱井走回来,还没走的二宫有些迷茫地眨眨眼,樱井又走近了几步才站定,二宫安静地看着他。


  “nino,我没什么可说的,这六年来谢谢你。”樱井揉了揉鼻子,“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也希望你和我一起度过,好吗?”


  他伸出手,盒子上放着的银色戒指闪闪发亮,二宫盯着戒指看了一会,“说到底,你也没离开这片高墙。”他笑道。


 樱井拉过二宫的手,轻轻把戒指戴了进去。


  “有你在就挺好。”他说。


  天高云淡,高墙那边的天空,透着水亮的蓝色。





End.

Samhain.



【其实并不了解霓虹监狱里的犯人都在干什么_(:з」∠)_大家不要较真,毕竟改到吐血了.....】

【磁石】电车终点(2-3)

2.复仇神


  圣经中,神用洪水清理了所有不听教诲的人们,在大水退去后,地面上的罪人全部被消减了,一切重新开始。大概是因为水这种东西,真的具有净化能力,所以才会被神当作武器吧。


  樱井扬起头,头顶的井盖口边探出的是松本独具特点的脸,此时他浓烈的五官完全皱在一起。“樱井翔,你没事吧?”他往下探了探问。


  “我没事。”樱井环顾四周,掏出手机打开手电,“但是可能脚有点扭到了。”


  “靠!”松本气的拍了一下地,“这是第几次?”


  “第五次。”樱井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及脚腕的水把他的衣服全部打湿了,上周刚买的西装完全K.O.,实在可喜可贺。


  这次是掉进井里,在距离上次摩托车事件不到三天后,樱井又一次不出意外的中弹。明明只个是日常外勤,加上松本也好好的跟在身后,他便有些大意了,结果走到路口脚下忽然一空,在松本的大喊中,樱井“咚”地狠狠掉了进去。


  虽说的确没有大碍,但是左脚似乎扭到了,樱井废了半天劲才站起来,又摸了半天把水里的coach包也捞起来,这也是上星期刚买的,现在和西装一起挂了。


  “喂,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要听哪个?”松本扒在井口悲痛地看着樱井。


  “.....先听坏的。”樱井把包倒过来抖了又抖。


  “这是个排水沟,所以不需要检修,就没有梯子。”松本指了指光秃秃的井壁,“我得去找人借梯子。”


 “听起来不算太坏。”樱井靠着墙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更坏的呢?”


  松本沉默了一会,看了眼表。


  “还有十五分钟。”他用极度难过的眼神看着樱井,“距离排水沟放水时间。”


  万幸的是,今天樱井带的是防水的精工表,在黑暗的排水沟里,他也清楚的看到表上显示着“10:15”。“这个消息真是坏透了。”樱井放下手腕说,“排水沟会全部充满水,对吗?”


  虽然这个地铁隧道大小的排水沟现在只是流动着及脚腕的水,一旦大闸全开,不难想象一个人会被怎样冲走,毫无生还可能。


  “樱井桑,你不要担心,”松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虽然我觉得你也没有在担心。我现在去找人借梯子,趁现在,你最好做点什么。”


  “比如写封遗书?”樱井笑了,“可是水冲过来,什么都不会剩,就像圣经上那样。”


  “你竟然还有时间想这个....”


  “我大概是乐观主义者,而且也不太怕死。”樱井挥了挥手,“但你还是快去吧。”


  松本叹了口气,随即脑袋就从井口消失。


  樱井转过头重新打开手电四处照了照,毕竟手机的灯光有限,他只能面前看清自己周遭的事物,忽然被排水沟上方墙壁上的字迹勾去了注意力。似乎是用城市涂鸦的那种喷漆,在排水沟上方,极其猛烈的印上几个字,在手电微弱的光照下也极具冲击力。


  【Tは


  “Tは?”樱井把这几个字念了出来,“T 是?”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来自谋杀者的信息,他在排水沟的上方墙壁喷下这三个字母,等待樱井掉入井中后看见他所留下的话,可是他想传达什么呢?


  樱井思索了一会,并没有找到答案,抬起手看眼表,时间已经过了10分钟,他觉得好像能听见水沟深出传来的隆隆轰鸣。再过五分钟,他或许就真的要带着涂鸦一起长眠了。


  “樱井翔!你还在吗?”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我带了人来,马上救你出去!”


  “你最好快点,还有三分钟就——”


  一个影子轻盈地从井口跳落在樱井眼前打断了他的话,高个子男青年一把拽过樱井,用极其反人类的大力把他直接扛在肩上,顺着松本放下的梯子就爬了上去。


  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等他们刚收起梯子,下方随即传来大水的轰鸣,眨眼间樱井原来站的地方就被水流吞噬,三人一起看着井底的场景,都有些发愣。


  “好险!好险啊!”未等樱井说话,高个青年率先大叫,“润,下回我可不帮你干这个啊!


  “多谢你,相叶。”松本爬起来拍拍青年的肩膀,“樱井桑,起得来么?”


  樱井摇摇头,转头立即向相叶点头道谢:“谢谢您救了我。”


  “没事,这种情况肯定是要帮忙的嘛,松润来搭把手~”相叶连忙过来扶起樱井,“我叫相叶雅纪,你是松润他客户吧?我俩以前都在智的侦探社干活,后来我爸非让我回去帮他开饭店,我就只能辞职了,说起来松润还算我后辈——”


  “相叶雅纪!”松本大喊一声,“能不能别老哇啦哇啦的?”


  “对不起对不起,”相叶嬉皮笑脸的道歉,“那啥,咱先去医院吧,你说呢樱井桑?樱井桑你在听么?”


  在松本和相叶斗嘴的功夫,樱井一直注视着着井底深处湍急的水流。“T ほ....?”他小声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樱井转过头,“我们走吧。”


  神奇的是,在外勤途中掉进井里算工伤,医药费被报销的同时樱井还获得了五天有薪假期养病,话说回来,作为一个公务员,本来每天也没什么事情做,樱井只能在家里待着放任自己长蘑菇。


  每天晚上松本会过来,到底也是自己的疏忽导致客户受伤,心里过意不去的松本总带着慰问品来看樱井一两眼。第四天晚上也准时敲门,樱井一开门,发现却是松本的老板大野智。


  “晚上好,翔君~”大野笑着挥挥手,“我来看你了哈~”


  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时,大野看起来像个小孩,樱井单脚跳着把冰绿茶递给他说:“大野桑怎么来了?”


  “嘛,”大野挠了挠头,“因为我社的疏忽,造成客户受到伤害,我这个做社长的心里很过意不去。”


  “所以?”


  “所以,”大野从缝着小鱼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樱井桑,你看看是不是他?”


  樱井接过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枚照片,是一个白衬衫青年骑着山地车匆匆而过的场景。


  “这是在你掉进井里前一天那个路口拍到的画面,我截图下来了。”大野指着纸上的少年,“你觉得是他么?”


  “你问我?我都不知道是谁要杀我。”


  “凭感觉来嘛,我就是凭感觉把这个男生截下来的,靠那种'就是他!'的感觉,其实反倒很准哦。”


  “哦,”樱井把照片反复看了看,“我见过他。”


  “诶!”大野眨眨眼,“在哪里?”


  “末班车终点站,我和他做同一个车厢。”


  “你怎么就确定那个男生就是他?”


  樱井把照片还给大野,“你说的,靠感觉来。”他笑了笑,“我很相信自己。”


  大野打量了樱井一下,“翔君在瞒着什么呢吧。”他小口喝着绿茶,把话题自然转移了。


  “没有瞒着哦,正打算讲给你。”樱井用手指扣了扣桌子,“我在下水沟里的墙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樱井原原本本地把他在排水沟看到的涂鸦跟大野说了,但是关于摩托车骑手的事情却并没有提及,大野认真听完,静静想了一会问:“为什么是排水沟?”


  “嗯?”樱井愣了一下,“不行吗?”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选择更加有保障的做法,而没必要在杀人的陷阱里做文章。通过排水沟谋杀的方法风险性太大,尤其建立在已经多次失败的基础上,除非他想传达给你什么。”


  “要说传达,那涂鸦不就是么?”樱井苦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我并没有搞清楚他想告诉我什么。”


 大野笑了笑说:“所以问题要回到原点上,为什么是水?”


  “因为....”樱井沉吟了一下,立即拍手道,“圣经!洪水的惩戒!”


  “bingo!”大野点点头,“这是不完全的信息传达,他也是在试探你。”


  “试探我?把自己放在神的角度审判我所谓的罪孽,让我在临死前忏悔一下?”


  “我猜并不是,也许他是想让你回忆起一些事,一些你以前曾经做过的事。”大野认真说。


  樱井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如果我以前真的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那我可不会找什么侦探来帮我,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为什么要杀我。从目前知道的线索来看,大概因为是我曾做过某些事情导致了凶手杀我的动机。”


  “比如杀人?”大野冷不丁地说。


  “杀人?”樱井噗嗤一下喷了,“大野桑也这样觉得?”


  “开~~玩笑啦~~”大野从沙发上轻巧地跳起来,“我该走了,晚间海洋天气预报要开始喽。你也别多想,保重身体最重要。”


  樱井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一边,起身跳脚跟着大野至玄关,大野一开门,和某样东西撞击的铁门发出了“嘭”的声音。


  “诶,这里有个盒子啊?”大野捡起来白色的盒子,“樱井桑,快来看一眼。”


  没有任何标记、尺寸大约是鞋盒大小的白盒子,看见它时,樱井突然有种强烈预感,就好像谜底要揭晓前那一秒一样,心怦怦直跳。他吸了口气把盒子拿起来掀开,充满塑料泡沫的盒子中央躺着一个小巧的物体。


  ——一部苹果手机。


  “这是怎么回事?”大野惊讶地望向樱井,“樱井桑买的吗?”


  樱井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拿起手机反复看了看,几秒后才确认自己能发出声音。


  “Tisiphone.....”


  “什么?你说什么?”


   “下水的沟Tは、还有这部iPhone,加起来就是T是iphone,Tisiphone——报仇女神底西福涅。而洪水,是来自神的武器。那个人想告诉我,这是神明对我的复仇。”


  樱井转过脸,举起手机竟然笑了起来。


  “或者说,是他代表神明对我的,复仇。”



3.交锋



  盒子里的iPhone5s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反复检查后大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于是樱井尝试把它开机了,屏幕亮开后樱井吓了一跳,大野凑过来看了看顿时大爆笑。


  “樱井桑,这是你吗?”大野捂着嘴“fufufu”的笑着问。


  “我想,这应该是高中的我没错。”樱井汗颜地看着锁屏上的炸毛男生说,“那时候我比较、额,叛逆。”


  照片上的男生戴着墨镜,头毛像夸张的炸开,用极其拽的姿势在走路,强大的气场无声的传达出一句话:敢来搭话就揍你哦。


  “哈哈哈!”大野抬起脸瞧了樱井一会,“樱井桑高中时就是个帅哥呢。”


  “没有没有,”樱井端详着这张照片,“但是...总觉得不像我。”


  “不像你?”大野笑够了揉揉眼睛,“我也没想到樱井桑高中时是这样的人。”


  “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不清,总之我觉得这个男生他、他不是我。”


  樱井自己也描述不出来这种感觉,便只能划开锁屏,果然里面也什么都没有。抱着不死心的想法,检查了一下文件,最后他在通话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号码。


  “哦哦哦~”大野又一次凑上来,“出现了,凶手的线索,快开启下一个关卡!”


  樱井好笑地推开大野,“这不是私人手机号码。”他跳回屋子打开雅虎,输入通话记录里面的号码,随即显示是一家公司的电话。


  “啊~”大野看了看,“是个进口商品代销公司?”


  网页上显示着公司的官网,樱井点了进去,主页介绍上写着这家公司专门代理销售各种国外进口的工具。比如刀子、锤子、铲子以及许多装修工具等等,价格基本偏高,但一看就是很高级的专业牌子。


  “好奇怪哦,”大野歪歪头,“手机不是用来传达复仇信息的么,这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要传达,直接寄张字条来不就好了。”樱井盯着网页,“这是隐藏关卡,要靠key开启。”


  “嗯?”


  樱井掏出自己的手机照着号码拨通了过去,顺便打开了免提,不一会就有人接通了电话。


  “请问是、”樱井撇了眼网页,“青山进口商品代销会社么?”


  “是的,晚上好樱井翔先生。”


  樱井和大野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您知道我是谁?”他轻轻地问。


  “我社对购买过我们商品的顾客个人信息都会保留,方便在您下次光顾时能更及时提供服务。”对方解释道,“您的号码和姓名都保留在我社网络中,当然我们保证不会外泄。”


  “哦哦哦!”樱井转了转眼睛,“对,我想起来了,我留过,那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我上次在您这里订购了什么东西?”


  对面传来一阵键盘敲打的声音,樱井沉默地拿过烟盒抽出一只烟,“好了,找到了。”对面很快回答道,“在去年年初,您在我们这里订购了两把勃朗宁直刀。”


  “好的谢谢您,麻烦您了。”樱井挂断了电话看向大野,“真神奇。”


  “你是指这部手机里居然有你去年买过的刀公司的电话吗?”大野问。


  “不,”樱井摇头,“我完全不记得我买过刀,更不记得我在这个公司留过什么电话和个人信息。”


  “不记得?去年的事情都会忘么?”


  “不是!”樱井突然觉得有点烦躁,“我根本就没有买过什么刀,也不记得这个进口公司!”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这里会留着你的联系方式和购买记录?”大野懒洋洋地指着iPhone,“为什么这部手机里又有它的电话呢?”


  “我不知道!”樱井猛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我说我不知道!”


  大野完全没有被樱井的样子吓到,继续说:“记忆里不存在不代表现实中没做过,人是会欺骗的,包括自己。大脑会把不好的事情选择性遗忘和扭曲,这是事实。”


  “你的意思是,我在这家公司买了刀,然后用这把刀做了不好的事么?!”樱井瞪着大野,“我去年的那个时候在忙着做报告,根本没有时间做任何事!”


  “我只是在说我的猜测而已,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大野反问。


  “啊!”突然间意识到这一点的樱井顿时口气弱了,“确实是这样...我怎么会这么不冷静....”


  “潜意识抗拒。”


  樱井看着大野,但这次大野没有回望。“我真的要走了,”他抓起外套,“下次见面再谈,我会派个更靠得住的人来保护你,再见。”


  等大野走后,樱井拿起手机看了又看,把脸埋在掌心中叹息。


  星期一早上的天气比上周好了很多,虽然因为脚伤樱井还是有些行动不便,但假期都用掉以后他只能开始上班。相对的,他也必须放弃开车,选择做电车通勤,不过这次有两个人加入了他的通勤大队中。


  除了松本,上次把樱井从井里救出来的青年相叶雅纪也开始负责保护樱井,虽然听说他是一家中华料理店的老板,但据他所说现在替他管饭店的是他的弟弟一家。跟第一面印象一样,相叶是一个很温和友好的活力青年,很快就跟樱井拉进了关系。在这两人的保护下,樱井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关于那部iPhone,樱井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上次因为掉在排水沟里,他原来的手机进了水有点反应迟钝,于是他干脆直接换上了这部手机。大野知道后咋舌道:“翔桑你真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人。”


  樱井本身没什么心理负担,他觉得自己不是因为这种事而焦虑的人,当然他还是把锁屏保留成最开始的样子:高中时期的樱井翔张牙舞爪的出现在屏幕上,每次打开都让他格外怀念。


  一回机关领导就大力表示欢迎,大概是因为没人能比樱井把工作做得更好,等他回来领导立即把一个印着“极密”的文件袋递给他说:“樱井君,拜托你送到市政府去,我知道你的脚可能不太方便,但除了你我都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返工第一天,樱井又一次开始了外勤工作 。重新去地铁站坐电车时又是一番折腾,早上的上班高峰还没有完全过去,人流把樱井和松本相叶一下冲散掉,等他回过神来发觉跟这两人都已经分开。


  站在站台边歇了一会后樱井习惯性地确认了一下公文包,才发现那份极密文件竟然不见了,他顿时一个激灵:这份文件弄丢的话,他不会是丢了饭碗那么简单。


  然而冷静地思索了一下,樱井百分百确定自己有好好把文件放进包里拉上拉链,而且就算是小偷也没有偷一份文件的意义,毕竟樱井所在的机关隶属经济省,说是极密文件,大概也只是一些数据分析罢了。


  手机在樱井的沉思中突兀地振动起来,樱井的心“咯噔”一下,屏幕的来电显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凝视了几秒,选择接通电话。


  “喂?”


  对面首先是一阵嘈杂,好像对方也处在一个喧闹的环境中,樱井不得不调大音量又问了一遍:“请问是哪一位?”


  “你包里的文件,现在在我手里。”那声音听起来像个少年,连语气也是轻轻的。


  樱井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是你?”他问。


  “是我,”少年说,“你记得我么?”


  “我记得。”樱井低下头看着地面,“末班车上。”


  “不,你忘了。”少年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在怀疑你,你很擅长说谎,而且你一直很聪明,并无所畏惧,我很佩服你。”


  “是你做的吗、复仇神?”


  “是我,”少年爽快地承认,“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聪明。”


  “好吧,假设我真的有那么一段忘记的记忆,那么你就是因为这段过去而来杀我的么?”


  “哈哈哈,”少年又一次笑了,“不是告诉过你么,这是复仇。”


  樱井转过头四下寻找着松本和相叶,“那你想做什么?在这里把我杀死?”他似乎在人群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相叶。


  “去站台边,来找你的文件。”少年挂断了电话。


  樱井叹了口气,转手拨通了松本的电话:“你和相叶现在在哪里?”


  “我和相叶也不在一起,你在哪里?”


  “我要去站台,如果你找到了相叶,赶紧去那里找我,”站台已经出现在樱井眼前,“这次应该有点麻烦了。”


  “什么?樱井?你怎么了?”


  樱井挂断了电话,注视着不偏不倚躺在轨道上的文件袋,上面清楚地印着“极密”两个字,如果列车进站,文件一定会被完全扎成两半。


  “各位乘客,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请退至站台安全线内等待候车。”


  樱井深叹口气,终于打算退后几步,忽然身后有一个声音说:“捡起来啊。”


  一股力量施加在樱井后腰上,瞬间重心不稳地樱井一头栽进轨道里。人群发出剧烈的骚动,在这片混乱里,樱井扬起头看见了少年,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樱井,随即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列车进站时带来的风已经伴随着刺眼的灯光从隧道里刮了进来,樱井转过头拿起文件,把它放进包里。不断有人对樱井喊着上来之类的话,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脚根本爬不上去。


  ——那件事还没有完成。


  这个想法突兀地出现在樱井脑中,他不禁迷茫了,是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在这样的关头想起它?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骚动,高瘦的青年挤开人群,直接伏在站台边伸出手大喊:“抓住我的手!”


  樱井看着相叶,一动不动。


  “你还有没做完的事情!”相叶提高了声音,“你不能死在这里!”


  樱井抖了抖,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站起来抓住了相叶的手,相叶立即把他拉了上去,两人伏在站台上,身后电车呼啸着进站。


  “什么事?!”樱井揪住相叶的领子大吼,“到底是什么事,告诉我!我到底——”


  相叶转过头,一掌劈在樱井脖子上,他眼前的世界陷入黑色的沉寂中。




【我大概只是在胡写而已(。实际上根本没打算剧情的orz

 帝都今日下雪把我冻成狗!好冷Q___Q

 希望蛋巡一切顺利w】

【磁石】电车终点(楔子-1)

【平行空间百度百科指路: 】


楔子(1)



  Ⅱ世界 1999年 




  他长着和对面的男孩一样的脸。


  或者说,路对面的男孩是他曾经的脸。嘛,都无所谓,他已经不太能记得自己17岁时到底是什么样了,而他也没必要去思考一个将要死去的人究竟和自己有多像。


  男孩染着黄色的毛,头发有些嚣张的炸开,左耳的银钉闪闪发亮,眉毛夸张的竖着,用极拽的姿势站在路边戴着耳机听歌,仿佛随时都会同路过的人打起来。


  真是和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一个样。他攥紧了拳头,不经意地碰到了腰间冰冷的刀子。算了吧,这样的男孩他再了解不过,过分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没有用处,毕竟他还要杀掉更多自己。这样想着,他嘴边扬起一个笑容。还好来的时候顺手拿了点药,毒杀还是最省力的。


  男孩在等人,这是毋庸置疑的,时间已经是放学后一个小时,他还执着地站在路边停留——在等他的女朋友?他疑惑地回忆起自己的十七岁,除了学业和父母的压力,并没有更多了。那是谁?


  男孩终于动了,他摘下耳机胡乱塞进包里,然后快速扯平自己的衣角,又胡噜了一把自己炸的没救的发型,在骑着山地自行车的白衬衫少年在他面前停下时,男孩扬起了一个极其耀眼的笑容:


  “nino!”


  他不喜欢尾随,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像跟踪狂一样杀人,寻找最好的时机一击毙命,这才是他的风格,也是最保险的手段,但现在他面临着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


  前面的两个男孩从相遇后就再也没有分开了,他们一起去了游戏厅,又去了没人的棒球场,甚至还在一起吃了晚饭,他只能一路跟着,极其不耐烦的看两个少年腻腻歪歪。男孩在那个叫nino的白衬衫少年面前就像是遇见暗恋学长的少女,做什么都畏畏缩缩,好几次他的手想搭在推脚踏车的nino肩上,又在马上要碰到时飞快地收了回去。


  真是个笨蛋,他点起一支烟想。


  要不连那个nino也一起解决掉算了,他看了眼表,来Ⅱ世界已经近48个小时,如果在未来24小时内不回到Ⅰ世界,他的能力就会透支,迄今为止最高的停留记录也不过70小时,再以上他没有更大把握了。


  到了九点,他才终于看见两个少年在十字小巷打算分别了,又是一顿令人暴躁的磨蹭,男孩在结结巴巴了无数次以后对nino大声吼道:“我喜欢你二宫和也,和我交往吧!”


  噫!又不是月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真冷,秋天的夜真冷。


  对面二宫愣了,两人大约沉默了几分钟,二宫轻轻的点了点头说:“好啊。”真烂俗啊,他想。


  接下来的场景他在男孩扑上去的时候就选择扭头回避,他不想看见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吻一个男生。


  然后意想不到的是计划被打乱了,男孩和二宫一起走到家门口才分别,他失去了最好的时机。不过他也没有完全失去机会,世界的不同会导致平行世界线:包括二宫和也的出现,也包括作为独生子的他父母常年在国外出差。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他只能野蛮一些了,反正现场也只会留下他自己的指纹。


  男孩在二楼的房间在十二点才关灯,他又静静地等了很久,才小心地进入房子里。把身体在空间内移动很耗费能力,他还要回去,要节省体力。他休息了一下,轻轻的走上二楼,拧开房门——上锁了。


  他皱了皱眉,男孩的警戒性超出了他以前所杀死的所有自己,这也是为什么他两天来都没能下手的原因。没办法,他屏气闭眼,再一次尝试把自己塞入挤压的窒息中。


  他进去了。


  男孩就躺在他眼前的床上,身体一起一伏,他抽出刀,找准位置刺了下去。没有想象中的贯穿感,男孩尖叫着睁开眼弹起身,他退开几步慌了。血从男孩的胸口流出来,但刀子掉下来了,果然没有刺进去。


  这是从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他慌了,愣在原地。男孩捂着胸口疯狂喘息着拉开了灯,他才看清男孩的睡衣下面有平整的板面凸起,这层薄薄的防护,救了男孩一命。这时房间四处已经沾满血迹,男孩注视着他,一面后退一面艰难地说:“你....果然....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他第二次慌乱了。


  男孩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绝望的笑,“杀掉自己。”他拉开抽屉,掏出了一个像对讲机一样的东西,“我也可以。”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男孩要做什么,那种感觉便铺天盖地的来了。那是令他崩溃的痛苦,在男孩摁下“对讲机”的按钮时,他顿时跪倒在地打滚,这个无法描述的折磨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几近疯狂。


  男孩从地上捡起刀子,摇摇晃晃的走到他身前俯视着他,他们长着同样的脸,只不过一个30岁,一个17岁。“你杀了多少个自己?我又将是第几个?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因为我要活下去,我要和nino在一起。”男孩举起刀子,几乎要哭出来一般说。


  在没有到达终点之前,不能死在这里,他睁开眼咬牙想。


  接着,他终于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一下猛的起身抱住男孩把他狠狠撞在书架上,剧烈动作让男孩发出一声惨叫,“对讲机”掉在了地上。崩溃的感觉消失了,他摇晃着捡起刀,对着刚爬起来的男孩后背狠狠刺了下去,男孩又发出一惨叫,但没有倒下。


  他努力站起身想扑过去,这时男孩已经爬上了书桌,手上拽着一个大包,等他趴到窗边时,只能看见夜色下男孩跌撞远去的身影,没入背上的刀反射着灼灼的月光。






  二宫和也意识到自己在流眼泪。自翔死在他眼前后,他失去了触感和知觉,甚至连意识都与身体所剥离。他只是机械的在逃跑,漫无目的,终于在天色即白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垃圾堆歇了一会。


  对于一个16岁的少年来说,二宫仍不能把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事全部消化,他只记着翔用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说出一句:“逃。”便没了呼吸。之后他只不过是在机械的重复着逃匿的动作,仅此而已,而此刻恋人死去的悲伤突然铺天盖地的袭来,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二宫又抹了抹眼泪,努力平复情绪,他相信翔所说的每一句话,所以他要逃。翔告诉了他一切,并把包给了他,他从大包里哆嗦地掏出“对讲机”仔细看了看,这是那个人的弱点,也是他反击的机会。


  二宫站起身,捡起旁边的铁条——他要替翔报仇,替所有被杀死的樱井翔们报仇,他没有犹豫地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随即便打算付诸于行动。


  突然,四周的声音被全部抽离了。二宫眼前的空气仿佛被挤压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心伸出一只手,他退后了几步,拿着铁条的手不断发抖。紧接着漩涡被那只手撕裂开,一个人凭空生生在他眼前出现。这时二宫意识到自己在哆嗦。


  樱井翔站在他眼前。


  这是三十岁的樱井翔,头发已经柔顺的伏在脑袋上变成了黑色,眉眼也少了猖狂和野气,甚至连脸上硌人的棱角都磨平了,如果他的翔没有死,到了三十岁也一定是这样,这样的英俊。


  “你是谁?”二宫不禁脱口而出。


  “我是樱井翔啊。”对面的人微笑着说,“你不认识我了么?”


  二宫又退后了几步,从上到下审视着樱井翔,眼神依旧警惕而畏惧。


  “nino,把那个给我。”


  他指着二宫手里的对讲机,连笑起来的样子都那么像翔,二宫死死的盯着他,说:“你不是翔。”


  “对啊,我不是你的翔。”他慢慢走过来,“你的翔死了,被我杀死的。本来我也想杀掉你,但是我不喜欢做多余的事,所以把你手里的那个东西给我,我就离开。”


  二宫攥紧了铁条,终于爆发出一声低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樱井站住脚,用三十代人特有的疑惑式歪头思索,“因为杀掉你的翔,我的能力才能有更大突破——他跟你说了吗?关于我的事情。”他认真的回答道,看起来像一个精英上班族。


  “你的翔很聪明,”不等二宫开口樱井便继续说,“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要来的人,甚至他还抓到了我的弱点,就是那个该死的小机器。那电波会阻碍我对空间移动的掌控能力,让我的头疼的要命。要是真的出什么问题,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你的世界么?”二宫发觉自己的声线在颤抖,“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每一个世界线里都有樱井翔,哦,看来这些你不知道。”樱井似乎真的耐心讲解起来,“假设把你们的世界称为Ⅱ世界,那我的世界就是Ⅰ世界,我们这两个世界相互之间的关系是平行的,只不过有不同的世界线和结果。比如有的世界里我是上班族,有的世界里我是政治家,有的世界我甚至是偶像,很有意思吧!”


  “所以你为什么要杀翔。”二宫尖叫道,“别废话!”


  “我是在15岁时发觉自己能凭空移动物品的,一开始我很惊讶,但并不害怕,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自己可以移动很多东西,包括大一点的猫狗宠物,于是我觉得,也许我的能力并不是移动物品,而是对空间有控制能力。然后我就移动了自己,这次我来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平行空间,我遇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发觉自己回不去的时候,就杀了那个自己,因为一个世界里不能存在两个自己,至少我要成为活着的那个。但杀掉我以后,我发现自己的能力提高了,我能回去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杀掉平行空间中的另一个自己,能让我的能力变得更强。”


  二宫觉得自己的血凉了,他瞪着樱井:“就是因为这个?”


  “是,也并不完全是。”樱井叹了口气,“你的问题真多,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了,快把那个给我。”


  “不。”二宫斩钉截铁地退后几步,“死都不会。”


  “nino,别闹,你没有本事杀我的,因为我是翔啊。”


  他往前走了几步,似乎在跟二宫确认自己的身份,二宫愣了,红肿的眼睛里闪烁着光,他伸出手,把“对讲机”递给樱井。


  “好孩子。”


  二宫直视着他,摁下了启动键。


  对面的樱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二宫的心在这样的叫声下变得格外慌乱,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樱井在地上翻滚,终于举起手里的铁条一步步走了过去。


  樱井抬起眼,朦胧的眼睛里似乎有千万句话没有说出,他注视着二宫,一下又一下地摇头,二宫忽然想起翔,他难过时眼睛也似这般令人心疼,不知不觉间二宫停下了脚。


  似乎是等待这个时机,樱井突然站起身狠狠地撞在二宫身上,二宫发出一声喊叫,手里的“对讲机”飞了出去,电波停止了。樱井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二宫爬起来拿着铁条,一击打在他头上,樱井又倒了下去,但四周突然开始起了奇异的变化——空气又一次被抽空了,樱井在漩涡中慢慢深陷,随即消失不见。


  樱井回到他的Ⅰ世界去了。


  二宫把铁条扔在地上,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在黎明中嚎啕大哭。




楔子(2)





  Ⅱ世界 2015年




  手划过冰冷的控制台,电子屏幕上反射着冰冷的探照灯光,空旷的试验场只有他一人。他把眼镜拿下来,揉了揉眼睛。


  “你真的想好了吗,神乐?”


  他转过头,试验场入口的观测台上站着一个穿白大褂小个子圆脸青年,静静注视着他。


  “我不是神乐龙平,”他把胸口标着“主开发员神乐龙平博士”的名片扯下来,“我是二宫和也。”


  青年没有表情,只是眨了下眼。“你就这么想去那个世界吗?留在这里不好么?都十六年了。”他慢慢从观测台上走下来说。


  “大野,你不懂。”二宫把手抄在兜里转身环视着试验场,“这十六年,我只打算为一件事活着,就是去那个世界复仇。为了这一天,我做出了多少努力,你也没必要知道。杀意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在岁月中变成恶之花,永无止息。”


  “但是量子穿梭机还没有过一次成功的实验,你不要冒险,它不可能把你也带走。”大野提高声音说。


  “不要紧,主开发是我,量子穿梭只是幌子,实际上我有改动过。我说过,为了这一天,我做了很多努力。”二宫扬起头,一步步爬上巨大机器的梯子,“之后的事情拜托你可以吗,智?”


  大野用极其悲伤的眼神看着二宫,像是永别般点了点头,“你会回来吗?”他问。


  “我不知道。也许不会,但我一定会杀了他。”


  二宫走进舱内前对大野笑了一下,把白色的大褂脱下,大野才看到他背着一个大包,他关上了舱门,随后电子屏幕亮了。


  ——“S级权限,确认启动。”


  ——“请选择穿梭范围及穿梭类型。”


  ——“重复:穿梭目的地,Ⅰ世界,时间无法设定;穿梭体类型:生物体。”


  “确认成功,准备启动穿梭:3.2.1.0——”


  大野闭上眼,四周忽然如白昼般明亮,伴随着一声巨响,再睁开眼时,一切都安然无恙,唯独试验机舱内的二宫消失不见了。






1.谋杀


  黑色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樱井转了转头,他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是黑色,黑色要把他吞没在漩涡里,他无能为力。突然空气仿佛被抽空了,死寂的黑色中出现了漩涡般的扭曲,他退后了几步,注视着这样奇异的场景,却丝毫没有感觉意外。


  空气被漩涡中伸出的手撕开了巨大的裂缝,紧接着爬出一个人。樱井颤抖起来,努力把尖叫压在喉咙中。


  ——那张脸,和他没有区别,只是沾满了血,另一个樱井翔从漩涡里彻彻底底的爬了出来,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樱井注意到刀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罗马数字“Ⅷ”。


  “很久不见。”8号樱井穿着一件有些奇怪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演出服,“还记得我吗?”


  樱井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脑中却出现几丝零碎的记忆片段。“你是谁?”他颤抖着问。


  “竟然忘了,这不符合你的风格,”8号把刀从自己的胸口一下抽出来,樱井顿时有些反胃,“记得吗?在演唱会的后台,你把刀子就这样插了进去。”


  8号比了一个动作,樱井捂起嘴开始干呕。


  “看来你没有想起来,那我再提醒一下。”8号叹了口气,“在你去我的世界、就是Ⅷ世界把我杀掉时,你才20岁。你的头发是黄色的,还带着耳钉,我看到你时还以为在做梦,然后你就把我杀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樱井脑内有一个声音说。


  “不同的世界线会产生不同的结果,但它们相互没有影响,而你打破了这种平衡,你杀掉了平行世界里的自己。”8号平静地说着,“你看,现在我们都来了。”


  无数的漩涡出现在樱井身边,从空气的裂缝里伸出的手都染着血,每一张脸都是相似的,但是每一个人都死去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樱井退后几步,跌坐在地上,“我没有杀过人,我没有!”


  “你竟然忘记了,原本记忆力那么好,真可惜。”8号把刀举过头顶,“那我告诉你,这是复仇,来自被你杀死的樱井翔的复仇。”


  周遭的樱井们凑了上来,他们有的手上拿着刀,有的拿着绳子,甚至还有毒药,他们笑着,把樱井团团围住。


  “放开我,放开我!!”


  8号笑了起来,就像每一个樱井一样,眼角会露出眼角纹,他手中的刀落了下来。


  “再见。”


  “不!!!”


  樱井猛地大喊一声,睁开眼睛,登时愣了。


  视野充斥着刺眼的白色,四周是空无一人的座位,电车正缓缓减速。樱井揉了揉眼睛,耳边传来广播里女声的低柔报站声:“乘客朋友们,本次列车已行驶至终点站,请拿好您的个人随身物品......”


  樱井摇摇晃晃站起来,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发觉竟出了一身冷汗。“是梦....”他喃喃自语道,突然有些庆幸。


  “本次列车是今日最后一趟末班车,请您尽快下车,请勿停留.....”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12:30,他才想起今天赶了加班,也难怪会在电车上睡着。樱井抹了把脸,拎起包正打算下车,忽然浑身一震。


  ——一个少年。


  他静静地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很自然而已的突兀出现,没有一丝唐突,反倒是樱井在这样的气氛下,有些不自在。


  少年约摸只有17岁,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和黑色校裤,斜挎着书包,棕色的刘海服帖地趴在脑门上,瘦小而安静。樱井呼出一口气,少年抬起头望向他,在和少年对视上时,樱井不由又震了一下。


  这眼神怎么会是一个少年的呢?像刀锋般凌冽,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就好像审判台上的神明审视罪大恶极的犯人一样,怜悯而冷漠,不带一丝温情。在这样的眼神下,樱井觉得自己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终点站。”少年突然开口了,“快下车。”


  樱井抖了抖,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跳下车,少年却还坐在座位上。


  “你也快下来啊!”樱井对少年喊。


  少年摇了摇头,继续注视着樱井,眼神却完全淡如水了,仿佛刚才樱井看到的一切只是幻想。车门关上了,少年扭过头不再看他,樱井怔怔的看着他随着末班车一起离开终点站。




  樱井翔,男,33岁,单身,现居东京,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公务员。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兢兢业业的活着,在大家眼里是一个优秀而认真的好青年。


  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樱井总会总一个梦,梦见无数自己从裂缝中爬出来杀死自己,但他在潜意识里从没有害怕过这个梦,甚至在梦醒时分会觉得淡淡的安心。


  杀戮,恐惧,黑暗,这些对他仿佛似曾相识。曾经和前任女友因为电影院订票系统出错看了《死神来了》,一旁的女友吓得脸色发白,樱井却脸色如常地吃着爆米花。


  “你不害怕么?”出场后女友抓着他的手臂问。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觉得很熟悉,感觉自己也做过那种事情。”这是樱井的回答。女友打了他一下,嘟囔着“说什么呢”就走开了。


  后来分手时女友直言不讳的对樱井说,樱井翔,你绝对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骨子里有一股让人畏惧的无情。你这种人,让人不敢接触。


  大约是因为没有心吗?樱井站住脚,注视着路边死去的麻雀,又慢慢走开。不知道什么是怜悯和悲痛——在潜意识里他也这样认同着自己。


  自与前任分手后过了大约半年,樱井住在外租的公寓里,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有时会突发奇想独自开车跑到东京都外忍者旅行一天,但也只不过是一个人活着而已,无聊的活着。


  然后这样的生活在今天被打破了。


  大约两分钟之前,一个花盆从樱井原来站着的地方掉下来,要不是因为同事把他叫过去,那么砸碎的不一定是花盆那么简单了。


  “好危险啊!樱井桑有没有受伤?”一边的同事慌忙跑来询问道。


 樱井退后了几步,扬起头看着花盆掉下来的那栋楼。一个普通的公寓式居民楼,只不过唯一放着一排花盆的窗台玻璃上贴着“出售”几个大字,没有人住在那里。


  “我没事。”樱井挥挥手,弯腰捡起一片花盆碎片,“意外而已。”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除去今天跑外勤遇到的意外,上个星期一樱井去别的机关办事的时候是第一次。本来坏掉的电梯前挂着的警示牌消失了,幸好在乘坐进去前被路过的清洁工提醒,不然他现在大概已经在太平间躺着了。


  第二次是在周五,樱井去档案馆给领导拿文件,等出去时却发现本来开着的保险大门关上了。周末档案库休息,在地下手机也没有信号,万幸的是因为樱井迟迟没有回机关,等的不耐烦的领导给档案库打电话,他才免于闷死的命运。


  经历过这些事后,樱井充分有理由认为这些意外并不是巧合,虽然他并不会当作什么大事,但也意识到这是因为有人想杀他。反过来想,这又是很搞笑的,作为一个小公务员,樱井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被三番五次的暗杀。


  但毕竟给自己的日常生活带来了麻烦,于是请侦探变成了唯一的选项,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樱井在下班后真的去了一家侦探事务所。


  进门后接待他的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虽然是很小的事务所,但青年给他的感觉也很靠得住。老板则是一个叫大野智的面包脸,有点搞不清自身设定的样子,但意外的却能把樱井话里的重点挑出来。


  “所以说,你希望我们找到想杀你的人?”等樱井把话说完,大野问。


  “如果真的能找到的话,我也很想问问他为什么。”樱井想了一下说,“还有,保证一下我的人身安全吧,总跑外勤很不方便呢。”


  “了解!”大野拍了下手,“润,你愿意吗?”


  那头倚着桌子的浓眉青年立即挺直了身子,爽快地走到樱井身前伸出手:“我叫松本润,从今天起保护樱井桑的人身安全,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樱井同松本握了手下淡淡说。


  那之后第五天,中午松本在樱井吃便当时窜出来,虽然平时他都好好的躲在暗处跟随樱井上下班跑外勤,这次却很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怎么了?”樱井把饭团放下问。


  “真的会有人想杀你么?”松本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我真的没有遇到过比你还活的循规蹈矩的人了。”


  “那不是循规蹈矩,我只是在按计划表做事。”樱井认真反驳道。


  “呐,我说,你很有钱吧?”松本指了指樱井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为什么一定要做个公务员,你不是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么?”


  “我以为你们的工作不包括调查客户背景。”


  松本“啧”了一声说:“没有冒犯,这是我们的惯例,防止跟一些不好的东西扯上关系。”


  “我像是不好的东西?”樱井被这句话逗笑了。


  “老实说,”松本抖了抖烟灰,“见你第一眼,我以为你是——”


  “是什么?”


  “——杀人犯。”松本眨了眨他漂亮的眼睛,“干这行时间长,接触的人多了,就会一面看人,估计智君也是这么觉得,才让我跟着你。”


  “看来我是特别待遇,很荣幸呢。”樱井拿起饭团说。


  松本挑了挑眉:“你不生气么?”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我的前女友也这样说过我,她说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冷血无情。”


  松本拍手大笑起来,樱井也笑了笑继续说:“也许我就是那样的人吧,所以反倒对周遭都不在乎了,就这样活着感觉也不错。”


  “好吧,也许有人觉得要把你这种潜在危险人物除掉,才打算杀你。”松本笑够了说,“但要我说,樱井桑,你还真是个好人。”


  “怎么个好法?”


  “好好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的人。”松本这样总结道,“提醒一下,午休要结束了。”


  樱井看了眼表,把饭团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直接拿包起身。


  “不回公司?”松本跟在后面问。


  “下午有文件要去取,”前面的路口是绿灯,樱井决定直接走过去,“我的工作就是外勤居多嘛。”


  “樱井翔,回来!”松本突然大喊一声。


  因为松本的话,樱井脚步一顿,一辆疾驰的摩托车擦着他的衣角驶了过去,几乎没有减速。


  “我靠!”松本跑过来拉着樱井的胳膊把他拽到人行道上,“那个疯子,你没事吧?居然是真的有人要杀你!”


  樱井眯起眼,眺望着那辆开走的摩托的方向摇了摇头,“你看到了吗?”他问。


  “什么?”松本愣了,“你说什么?”


  “短袖白衬衫,”樱井轻轻地说,“和那个少年一样。”



TBC.



【虽然放弃了怪力乱神,但我依然热爱非现实向hhh不要当真

  久违的长篇,不定期更新,没有保障,欢迎捧场】

【磁石】非定番式 下

上章指路【磁石】非定番式 上

@dー12世界から来た 努力把N写的十分霸道总裁啦,谢谢你的脑洞w希望下章也可以喜欢


【正文】


  机翼划破铅尘般厚重的云层,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的同时,飞机滑翔着缓缓下降,在接触地面时机身不断上下抖动,最终这架从夏威夷驶来的JAL客机着陆在跑道上。


  “矮个子,黑皮肤,圆脸,猫背。”


 樱井翔再次读了一遍短信,同时努力在脑中勾勒这个人的轮廓。难得的休息日还要来机场接人这种事,虽然很麻烦,但拜托者是松本润,樱井便爽快同意。


  很快,接机口走出一大群乘客,樱井一打眼就认出了大野智——那个踩着人字拖走路不紧不慢的猫背男生。他举高手臂朝着男生喊:“大野桑,这里!”


  男生抬起头,没等樱井重复第二遍,他已经加快脚步“啪嗒啪嗒”跑了过来。“您好!我是大野智。”他笑着张开嘴露出小虎牙,这样的笑容有种跟年龄有些不符的稚气。


  “初次见面,我是松本润的朋友樱井翔,替他来接您。”樱井伸出手跟男生握了下,“松润三天前因为紧急出差去了上海。”


   “我知道,润告诉我了。”大野与樱井并肩走向出口,“还好没有媒体什么的来,不然可就真的添麻烦了。”


  樱井笑了一下,掏出车钥匙示意道:“没关系,我开车来的,我们上车吧。”


  大野智,男,三十六岁,歌手。这是雅虎搜索后立刻就能得出的结果,但樱井很难想象他身旁这个瘦小的圆脸男生就是长期霸占o榜的名歌手,尤其是当他看见樱井的宝马时,像小孩子一样发出一声叹息:“啊!樱井桑好厉害!”


  “并没有很厉害的。”樱井拉开车门说。


  “因为我没有驾照嘛,而樱井桑看起来就是那种立派的社会人啊。”


  “现在还没有驾照?”樱井有些吃惊,大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似乎是为了掩盖这一点,他转移了话题。


  “其实松润跟我说起过樱井桑,那部现在最火的子供向动画Yattaman主角小双侠就是樱井桑配音的吧?”他歪了歪头,认真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樱井发动车子,打下方向盘。“对,是我。”离开黑暗的地下停车场,视野瞬间一片明亮,“不过,五年前我还一直住在会漏雨的出租屋里,立派的社会人这种形容词,完全不符合我。”


  “哦?”大野眨了眨眼,“好像也在杂志上看过呢,樱井桑的事情。”


  “嗯,我大学毕业以后有五年是在电视台工作的,之后辞职转做cv,不过完全是那种外行。”在取材时说过无数次的话,现在讲出来也很顺嘴,“所以接不到什么好的工作,一般只是给游戏配音或者录个通知什么的,生活很拮据,到后来甚至事务所都倒闭了,付不起房租。”


  “诶,后来呢?”


  “后来朋友、就是松润帮我介绍了一个大公司的游戏配音,完成那个配音以后我利用这个经历不断的去面试新工作,加上那部游戏本身在发售后就卖的很好,就这样我渐渐能接到一些正经的工作,也有了新的事务所。”


  轻描淡写地把这十年用几句话说出来,一点也没有那种“这是我的人生”的感觉啊,樱井看着前方的路想。


  “然后樱井桑就接到了小双侠的角色了么,好厉害。”


  “算是吧。”樱井轻轻地点头,“比较出乎我的意料,这部动画居然能火成这样呢。”


  沿路的大楼顶部上,著名便利店和Yattaman的合作产品的广告牌相当醒目,像是在无声印证着这个事实,甚至在今年,Yattman还登上了红白歌会的舞台,在海外也拥有很大的观众群。


  “一年没回来,感觉东京变得很快。”大野注视着沿途的风景说。


  “什么都变得很快。”


  大野转头看了樱井一眼,樱井立即解释道:“自从Yattaman去年火了以后,我的生活一下子就变了。”


  “哦,”大野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我懂!”


  一夜之间Yattaman的受欢迎程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作为主角配音的樱井,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无数的番组杂志取材加上高学历背景和一张还算帅的脸,樱井的人气瞬间飙升。也因为在电视台工作过,深谙番组套路的他很适合综艺,更是因此圈了很多饭。


  纷至沓来的是无数工作邀请,樱井的名字被放在事务所官网顶部,甚至有传闻说高层打算把他艺人化培养。事业上的成功让樱井与父母的关系也开始缓和,今年樱井久违的回本家过了年,在母亲的意思下,他搬回港区,彻底告别悲剧人生。


  “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大野随便指着前面说。


  “就在这里?”


  “没关系,就这儿了。”大野下了车,从包里翻出一张CD递给樱井,“这个作为谢礼吧,是我下个星期发售的单曲。”


  封面是大片色彩的涂抹,极具艺术感,大野说这是他画的,樱井收下了,心中对大野愈发有了好感。或许他们会成为朋友,樱井想。





  五年前,在S.T.O.R.M本社大楼一层扶梯上站不起来的樱井如今重新踩上这截扶梯时,对这段经历也记忆犹新。那时本社大楼里全都是行色匆匆的社员,没有人对他多侧一眼,但今天,每一个人都对他频频侧目,有些女性社员看见他还会发出小小的尖叫。


  到达17层后,樱井被漂亮的秘书引进会客室,经纪人在一旁小声嘀咕道:“果然是S.T.O.R.M,连会客室都这么气派。”


  “我们也不是来做客的,”樱井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怀念啊,我以为我早已不会来这里了。”


  “嘛,谁知道逆斗魔城会这么快出第四部呢?”经纪人摇摇头,“不过樱井桑也是好运气,这样的高人气游戏肯定会让你更红的。”


  自打樱井火了以后,各式各样的工作邀请应接不暇,但他执意选了逆斗魔城第四部的boss角色作为自己的新工作。在外人看来,樱井这算盘打的精,五年前的高人气游戏五年后也受到市场追捧,乘着S.T.O.R.M的顺风车,肯定不怕不继续红。


  但这工作由樱井接下也于情于理,毕竟在樱井没红时就配音过boss,怎么说他接这工作都没问题。今天樱井来这里也是为了正式签合同,很快就要与负责人见面,他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在这世界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为什么他今天能坐在这里。


  门开了,樱井把目光投向门口,随即克制不住的浑身一震。走进来的人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他依然抑制不住的有些失措——跟五年前相比二宫和也唯一的变化就是有点胖了,但依旧是瘦小而单薄,自从那个夜晚后,他们还是第一次重逢,但樱井从没把他从脑中抹去。


  “介绍一下,这是声优樱井翔先生,樱井桑,这是S.T.O.R.M的东京地区开发部总管二宫和也先生,他也是逆斗魔城的开发者。”二宫身后的秘书说话时,二宫就像是第一次见面般,朝樱井露出一个生疏而礼貌的微笑。


  他们之间隔着那么一段距离,如果有可能,樱井恨不得把这段距离瞬间消除,他注视着二宫的笑容,企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什么,但仅仅几秒他就放弃了。


  “您好。”樱井伸出手,用更加塑料的微笑迎上二宫,“在配音逆斗魔城第三部的时候,我对您就已经久仰大名了。”


  他们装模作样的握了手后,大家开始切入正题,内容还是跟以往没什么区别,但一套流程走下来也费了不少时间。等事情弄完大半天也过去了,散会前,樱井突然说:“二宫先生,如果可以的话,今晚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在座的人都被樱井有些唐突的话震惊到了,尤其是二宫身边的秘书先生,一连把笔掉了三次。


  “关于这个角色的拿捏,我有一些私人问题想请教您,毕竟你才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对吗?”樱井的笑更加彬彬有礼了,“我想把这个工作做好,相信您也是这样想的。”


  众目睽睽之下,二宫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樱井,“当然,对于工作,我向来亲力亲为。”他非笑似笑地说,“但是今天不行,具体时间再议。”


  “没问题,一切看您安排,我期待与二宫桑一起探讨。”樱井接过名片说。


  逆斗魔城第四部的制作了引起来不小的震动,S.T.O.R.M与樱井的强强联合被各方所看好,毕竟五年前逆斗魔城第三部发售后樱井所配音的boss就广受好评,所以S.T.O.R.M方面高度重视这件事,甚至不惜砸大钱为此做宣传。


  配音工作开始了不过一两天,樱井从录音室出来就遇见了某个熟人,看见樱井,大野智倒很自然地向他挥了挥手:“樱井桑,你好~”


  “大野桑,你怎么在这里?”话一出口,樱井就明白了,“难道是拍CM,也在本社这边?”


  “对,逆斗魔城的CM。”大野笑着走过来,“今天不拍,只是和经纪人过来确认合同内容,没想到遇到了樱井桑。”


  “哦,原来这样。我是来这里配音的。”樱井点头,“对了,上次大野桑给我的CD很好听。”


  “不用这么隆重,”大野又露出了小孩一样的笑,“谢谢你喜欢。”


  天色已晚,大楼外的街道上已经点起了路灯,樱井看了看手表,对大野说:“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好啊,但是我不会开车,要麻烦樱井桑了。”大野笑着,不假思索便答应道。


  但今天樱井并没有开车,他是骑摩托来的,五年前那辆破二手摩托到了今天竟然还没有坏掉。把头盔扔给大野时,樱井突然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身后的大野跨坐在摩托上搂住他的腰,就像五年前那个人一样自然。


  “就这样跟着第二次见面的人去吃饭吗?”樱井问。


  带上头盔后,大野只有眼睛还露出来,“没关系啊,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变得弯弯的。


  发动的引擎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发出巨大的声音,踩下油门前,樱井在倒镜里看见远处的电梯口站着一个人,那个瘦小的身影,他从没有忘记。


  “不,我是个非常坏的人。”他一脚踩下油门,摩托车飞驰着离开,倒镜上那个人影越来越远,却一动不动,直到再也看不见。





  “六本木深夜!知名歌手大野智与声优樱井翔!目击!”


  星期X杂封面上印着的红色大字在一堆杂志中格外显眼,樱井伸出手,和旁边另一只手一起抓住了杂志,在看到对方的脸以后,二宫立刻收回了手。


  “哟,二宫桑,你好。”樱井向二宫笑了笑,把杂志从架子上抽出来,“好久不见啊。”


  二宫转了转眼睛,眼神落在樱井手里的炸鸡上,这是便利店里最后一份,本来应该属于他,但被樱井捷足先登。“你怎么在这里?”他冷淡地问。


  “买杂志啊,”樱井抖了抖手里的X杂,“第一次上封面,总要买一份看看嘛。”


  “哼。”二宫转身便走,樱井急忙追上他。


  “二宫桑刚才是要拿这本吗?”他把杂志递给二宫,“要不要看?”


  “不用了,谢谢。”


  “真的不看么,上面有竹内结子哦。”


  二宫在收银台前停下脚,从打折货架里抽出一包烟扔在收银台上,“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樱井桑,我跟你还没有熟到像你和你朋友那样能被X杂拍到的地步。”他顿了顿,“而且,请不要随便替我决定我喜欢的type。”


  说话呛人的特长五年来二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是樱井不是脸皮薄的人,他把炸鸡放在收银台对收银员说:“这份炸鸡算进二宫桑的。”


  二宫抬起眼睛,扫了樱井一眼,“你——”


  “我没付钱。”樱井抢先说到,“让给你,当作生鱼片的谢礼。”


  听见“生鱼片”这个字眼,二宫拿钱的手抖了抖,话也压在了嘴边,樱井立即趁机又说:“明天晚上您有时间吧,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吗?”


  二宫沉默地盯着樱井,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樱井不能从中找到一丝破绽,然后二宫突然笑了,“当然可以,谢谢你的炸鸡。”他拆开烟包从里面抽出一根烟丢给樱井,“不过我的车坏了,还要麻烦樱井桑做个司机来接我。”


  “没问题,乐意之至。”樱井捏起烟说。


  下班以后不久,樱井就看见停车场的电梯口走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人,他连忙从摩托上直起身挥了挥手:“二宫桑,这边。”


  二宫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樱井才发现他手上捧着一个头盔,“真够节省的,一个头盔用五年。”他忍不住小声说。


  “开车。”二宫目视前方,毫不顾忌地搂上樱井的腰,“不然就不要讲话。”


  预定的饭店在银座,是一家高级和食店,进入包房以后身穿和服的服务员在一旁上了七七八八一大堆东西,两人对坐着,樱井兴致勃勃,二宫则毫无表情。


  “二宫桑,”樱井等服务员下去掏出一个纸袋,“打开看看。”


  二宫打量着纸袋,伸手接过来拆开,抖搂出一件体恤,上面写着“game boy”几个字。


  “这是什么。”


  “去年在国外出差时看到的体恤,立刻想到二宫桑就买下来啦。”樱井扬起嘴角,“很适合你哦。”


  “我不要。”二宫皱着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樱井眯起眼,眼角的鱼尾纹随之出现。“nino,你不适合装傻,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他直起腰,“这五年来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能对坐在你对面。”


  “是的,我们把话说开吧,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可能对你来说那只不过是一次错误,所以你在第二天早上就那样走了,而我则在那破旧的屋子里为我的人生叹息,这多可笑。二宫和也,我用五年爬到这里并不是为了送你一件体恤和你吃一顿饭,我只是为了现在能有资本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我要让你回头。”


  樱井的口气丝毫不带停顿,他直视着二宫,就像是在看一只志在必得的猎物。


  “二宫和也,我要追你。”


  在听完樱井这番话后,二宫的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他默默把体恤塞进纸袋里,抬眼打量樱井一番,开口说:“我不要体恤只是因为它太薄了,穿上会露奇酷比。”


  “你不要回避我。”


  “我没有回避你,”二宫淡淡地说,“我就在原地,樱井翔,只要你追的上来。”


  他扬起嘴角,露出非笑似笑的神情,与五年前一模一样。


  这个夜晚樱井把菜单上所有名贵的日本酒都点了个遍,高高矮矮的瓶子在他面前呈一字型排开,他一面喝一面对二宫说他这五年来是怎样度过的,二宫静静地吃着东西,把喝光的酒瓶扶起来。时间仿佛能在这个夜晚里回溯至五年前他们初遇的时刻,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人生又将是怎样的光景?


  ——樱井醒了。


  睁眼后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宿醉带来的头痛十分沉重,樱井晃动着脑袋挣扎起身,身上的毛毯滑落,他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胖次。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墙壁上的表显示现在已经近中午,他闭上眼睛,渐渐想起昨晚的事情,但他也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醒来会在这样的地方。


  房门突然打开,走进来的二宫正拿着他的衣服,樱井下意识扯起毛毯裹在身上。二宫把衣服扔在床上说:“别遮了,昨晚我给你脱的衣服。”


  “我.......”如果地上有缝,樱井也不屑于把自己塞进去了,他干脆自暴自弃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二宫露出一副“你果然忘了”的表情说:“不知道昨晚是谁放完豪言壮语后喝多了在包房里爬不起来的,两个服务员才把你抬上出租车,不过你放心,你那辆破摩托在我家楼下放着。”


  “所以这是你家?”真是废话,樱井出口便后悔了。


  “废话,我不把你带回来你要睡大街么?那样的话今早头条就一定会是'当红声优夜宿街头'了。”二宫懒洋洋的倚着门框,“到我家以后,你自己抱着马桶吐到半夜,我只好把你的衣服都扒下来洗了,然后你就很自觉的自己爬到我床上睡着了,就这样。”


  “.........”


  此时此刻,在听完二宫的话以后,樱井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那你睡在哪里了?”他问出一个更白痴的问题。


  “客厅沙发,不过也没有多久,昨天我洗衣服到三点。”


  樱井对二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对不起,二宫桑。”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二宫翻了个白眼,“说实话,昨晚我忍住了没打你,求你不要再当着我的面喝酒了,这是为我们好。”


  “我知道这话说着没有用,但是我还是想跟您道一次歉,真的真的对不起,二宫桑。”樱井九十多鞠躬向二宫,“请把昨晚的账单给我吧。”


  二宫“哼”了一声走了出去,樱井心里冰凉。转眼望向床上,他的衣服不仅被整齐的叠好,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樱井把衣服套上,同时在心里把自己扇了三百个耳光。


  等樱井穿戴好走出房间,二宫正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玩X-box,准确的说,他玩的是神风勇者最后一个关卡。樱井站在二宫后面,看他用极其变态的技巧过关斩将,到boss被干掉为止,二宫总共花了十分钟。


  “厉害!”屏幕上出现“YOU WIN”的红字后,樱井情不自禁喊道。


  二宫放下游戏手柄,回头看了眼樱井说:“你还打算呆多久?”


  “我马上就走!”樱井立刻拿起包冲到玄关门口穿鞋,二宫起身走过来,慢吞吞地说:“体恤。”


  “啊?”樱井动作一僵,差点绊了一跤。


  “我改变主意了,把衣服给我。”二宫伸出手,“对了,还有饭钱和打出租的钱一共五万五日元,明天我把账单给你,记得还我。”


  樱井火速把体恤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二宫,他觉得自己可以喜极而泣了,哪怕在知道昨晚他花了五万多块钱的情况下,“请务必给我账单!”他泪光闪闪地说。


  二宫扯过体恤,倚着门框,突然笑了一下。


  “バカ。”




  熟悉的布景,熟悉的流程,甚至在看到那些拿着台本打手势的AD时,樱井也是产生了那样的熟悉感。这是他曾经最想要登上的位置,今天他坐在这里,用不一样的方式重新回味这一切。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新闻零,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五年后那个曾经有些青涩的男主播已经变得成熟立派了,樱井记得他刚上任时才二十出头,现在已经是新闻零的当家主播。


  “今晚的SP特辑我们请来了两位现在备受瞩目的人物,一位是因为yattaman动画而人气高涨的声优樱井翔先生。”镜头切在樱井上,不用提示,樱井便微笑起来打招呼。


  “另一位是S.T.O.R.M游戏集团游戏开发部的总监二宫和也先生,同时也是现在大人气游戏逆斗魔城系列的主要开发者。”


  坐在樱井身边的二宫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总算多了几分三十代人的成熟感,他也扬起嘴角笑了笑。


  “今天的对谈能邀请来两位真的是非常难得,现在逆斗魔城第四部的制作引起了社会非常的大关注。尤其是樱井翔x二宫和也的强强联合使逆斗魔城第四部的期待值飙升,两位怎么看?”


  下意识的,樱井和二宫对视了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二宫率先开口道:“与其说是强强联合,不如说是机缘巧合。逆斗魔城从第三部开始就有了樱井桑的加盟,那时樱井桑还不怎么出名吧?所以这次能有幸邀请到樱井桑,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樱井桑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开始新工作的呢?为什么不选择一部动画作品而是选择逆斗魔城第四部这个游戏?”


  樱井看了二宫两眼,说:“对我来说,逆斗魔城这部游戏是我cv生涯的正式开始,我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得到配音的机会,而这次配音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这个游戏对我意义重大,所以在接到S.T.O.R.M的邀请时,我很高兴,因为我觉得它标志着我五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所以我会全力以赴把工作完成,二宫桑也是这样想的吧?”


  “当然,”二宫眯起眼睛,“我很高兴能和樱井桑合作。”


  之后又谈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但樱井也没有再上心了,他只是不断的瞥着对面的二宫。虽说是上电视,但二宫也没有化妆,一派素颜,可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打光下刀削般的侧脸轮廓看得樱井心里痒痒的,这个人真好看啊,他想。


 这五年来,樱井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二宫,他尝试过把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男生忘记,但这太困难了。闭上眼睛,樱井就会想起二宫的笑、二宫的尖嗓、二宫的嘴唇、二宫的拥抱。他没有怨恨过二宫的离开,他只是痛恨着那个要在原地注视着二宫离去的自己。


  于是樱井翔发誓,他要站在跟二宫比肩的位置上告诉二宫,他要让他回头。他要告诉二宫,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多么想和他在一起。


  今天,他做到了。


  到了十一点新闻放送才结束,之后又是寒暄打招呼,一套流程下来已经过了午夜,樱井谢绝番组的好意,径自下到地下停车场,午夜的地下停车场里,只有他的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的清脆“咔嗒”声。


  听见声音,站在帕杰罗前面的二宫抬起头,看到樱井走过来他有些迷茫。“你不是跟番组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二宫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别告诉我,你又要留宿大街——”


  樱井几步上前,夺命似的抓住二宫的胳膊,直接把他扔在车门上,力气大的撞得二宫发出一声嘶叫:“干什——”


  樱井捏住二宫的下巴,又快又急地吻了上去,随后整个人伏在二宫身上,把他紧紧压在车门上。二宫似乎是被樱井一连串的动作弄愣了,睁大眼睛瞪着樱井,任由他撬开自己的嘴在里面横冲直撞。樱井像是要把二宫吃了一样,狠狠地吻着,再干脆把二宫的眼镜扯下来,在他脸颊上也亲了几口才松手。


  松手后二宫用袖口擦了擦脸,本来set好的头发被刚才激烈的吻弄得乱七八糟,虽然他脸上没有什么波动,但耳朵已经烧的通红。樱井没有犹豫,把钥匙从二宫手里一把扯来,打开副驾的车门把他扔上去,自己也坐进驾驶座,直接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


  “你要去哪?”方才的长吻后,二宫声音已经哑了,说话时倒多了几分弱气。


  樱井转过头,笑着把眼镜架在二宫脸上。“当然是去酒店。”他从内袋抽出一张卡,“准备的万全,就差你。”


  到达的酒店比二宫想的那种love hotel高级了不知多少倍,原来真的有人为了滚个床单订这种五星级酒店,被樱井一路拽着拖进豪华双人房后,二宫望着头顶的大吊灯想。


  樱井三下两下把上衣脱了,二宫打量着樱井说:“锻炼的不错。”


  “待会希望你还有闲心说话,”樱井随手丢开衬衫,“锻炼是为了有劲做体力活。”


  他一步上前把二宫压倒在床上,领带外套眼镜通通扒下来,一面扒一面说:“二宫和也,我想你太久了。”


  二宫“fufufu”的笑了,自己吻上去打断樱井的抒情,两人在摩擦中便开始起了反应,樱井伸手抽出二宫的腰带,扯掉裤子,顿时浑身一震。


  “你——!”


  褪到膝盖的裤子下没有胖次,直接露着抬了头的下面。二宫笑了,揽着樱井的脖子吹出一口气道:“为了准备的万全嘛,下停车场之前在乐屋我就把内裤脱了。”


  一直被玩弄着掌骨之间的到底是谁?樱井瞪着二宫,目瞪口呆。说好的按定番来呢?!


  “醒醒了,”二宫拍拍樱井的脸,“赶紧拿套子去。”


  起身掏床头柜的时候,樱井的手机突然响了,二宫从床上撑起来说:“关掉。”


  来电显示上竟然写着大野,樱井盯着迟疑了一下,二宫不耐烦地夺过来说:“关个手机这么磨蹭——”


  完了!想起那次地下停车场的经历,樱井心叫不好,然而已经晚了,二宫把手机砸在樱井眼前说:“怎么不急着接?快接吧。”


  “nino,我——”


  “叫的那么亲是干嘛?”二宫一脚把樱井踹下去,“樱井桑,别把我们想的太熟。”


  “你这样有完没完?我跟大野没有什么!”


  “这么着急跟我澄清有用吗?我跟你的关系清清白白。”二宫掀起被单裹住自己,“别碰我。”


  “好,我不碰你。”樱井长吁一口气,“我再说一遍,我和大野没关系,现在你不愿意和我做没关系,我不会强迫,我会等,等到你心甘情愿,等到你相信我。”


  二宫没有说话。


  “还有,我说我想你,不仅包括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虽然我也许从没有得到过它。”樱井捡起衣服一件件穿起来,“我走了,明天房间直接退掉就好。”


  他整理好衣服,转身就走出房间。这一刻,樱井不仅气二宫,更气自己,这一通电话让他看清了他们的关系有多脆弱。这样的他们,除了肉体关系,又有什么可能?如果真的这样,他宁愿得不到。


  那之后,二宫与樱井有一个星期没有说话,即便是有时在本社遇到,也相互无视,其实樱井的肠子都悔青了,却找不到机会跟二宫说那个电话是他托大野给自己画图的事情,本想着偷偷摸摸在配音结束后把图送给S.T.O.R.M,但现在他有点担心二宫会不会一个生气把他和大野解约掉。


  配音工作也快到了尾声,樱井每天垂头丧气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低气压持续不断,工作上也不断出错,眼看要压死线,结果有好事者跟S.T.O.R.M上层反映了这件事,于是樱井被约去谈话了。


  一进办公室,樱井便心里苦笑,对面坐着二宫,一副公事公办的脸说:“樱井桑,谈谈你现在为什么总出问题吧。”


  见二宫这幅铁面无私的样子,樱井一个冲动脱口而出:“因为一个人,他是我喜欢的人。”


  二宫皱了皱眉说:“樱井桑,请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上。”


  “五年前,他把我甩了,一个星期前,他又把甩了第二次。”


  “别说了。”二宫提高了声音。


  樱井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他不相信我,也不表明他对我的态度,我是太傻了,因为他从没有喜欢过我,只是我在一直死皮赖脸的追,他早就把我忘了。”


  “樱井翔,谁说我没有喜欢过你。”


  樱井猛地抬头,瞪着二宫,眼睛大了一倍。


  “我说过,不要随便替我决定我的type,”二宫把后背靠在椅背上转着笔,“我记忆力也很好,从来没有忘记过谁。”


  “你你你你你你——”


  二宫叹了口气把笔放在桌上说:“一个星期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太幼稚,如果伤害了你,那真的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二宫和也!”樱井起身一把拍在桌上,“你、我问你,你真的喜欢我?”


  也许是刚才的动作太激烈,樱井的椅子被他的起身带翻,二宫抬眼看着樱井笑了笑说:“我是故意的。”


  “什么、什么故意的?”


  “五年前的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有醉。”二宫歪了歪头,“吐是因为我第一次做摩托有点晕车。”


  樱井再一次目瞪口呆。


 “哪有那么多巧合?”二宫倾过身体在樱井嘴唇上亲了一下,“我一直在原地等你,这五年。”


  大脑停止转动的樱井已经彻底石化了。


  二宫起身扶起椅子,重新笑了笑,“如果樱井桑觉得我们的谈话有用的话,请你好好完成接下来的工作,毕竟已经快压死线了,我也没有时间再特地过来给你做心理疏导。那么,再见。”说完,他越过樱井打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二宫离开很久,樱井还站在原地,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恍如大梦初醒。






  逆斗魔城第四部的配音终于在开始后一个月零二十五天全部完成了,当晚樱井在庆功宴上把拜托大野画好的画送给S.T.O.R.M的staff做谢礼,一时间座上的气氛被更加炒热,众人挨个跟樱井敬酒,樱井也来者不拒,很快就又醉得乱七八糟。


  宴席散了以后他执意谢绝所有人的好意,跌跌撞撞走到停车场,半天才拿出钥匙,突然凌空一只手伸来把钥匙夺走。


  “樱井翔,你不知道酒后不可以驾车么?”二宫抱着胸站在樱井身边,食指甩着钥匙淡淡说。


  “ni、nino!”樱井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二宫一把揪过樱井的领子,两人的嘴唇狠狠撞在一起,等樱井在冷风里被吹得清醒一点后,二宫已经松开了樱井。


  “之前没做完的事情,我一直很在意,毕竟我是一个认真的人。”二宫抓住樱井的胳膊把他扔上车,“走吧。”


  之后的事情樱井记不清楚了,明明期盼了那么久,可是真到那节骨眼上记忆反倒会模糊起来,说起来也很可笑。樱井只是隐约的记着他们去了二宫家,从进门开始他们就不断的接吻,一面把对方身上的衣服扯掉。


  他们从客厅到卧室,做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对方脸上是汗还是泪,最后一次结束后,二宫用手把樱井额前的碎发撩开,轻声说:“够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樱井把二宫搂紧说:“但我怕我再睁眼,你又会消失。”


  “不会的,”二宫把手放在樱井眼睛上,“睡吧,我会在这里。”


  他闭上眼,做了一个梦。仿佛经过亘古的光景,无数个日月的交换过后,这一切什么也没有剩下。


  ——梦醒了。


  樱井睁开眼,床边的二宫正扣上衬衫最后一个扣子,拿起领带系在脖子上,感觉到樱井的动作,二宫转过身朝他笑了笑。


  “nino,我总觉得,”樱井揉了揉脸,“这么多年,我永远都是那个摔在扶梯上的笨蛋,而你永远都是那个捡起我简历的高管。一切从一开始就好像是注定的。”


  “别感叹命运的轮回了,是我!”二宫停下系领带的手,伸过来掐住樱井的脸,“是我拜托相叶家用关系把Yattman主角的配音内定成你的。”


  樱井第无数次目瞪口呆。


  二宫扯着樱井的脸,“这世上那有那么多戏剧化的定番?”他扬起非笑似笑的嘴角,仿佛是在嘲笑。


  只不过是缘罢了,仅此而已。




                                                                           ——End——


                                                                              Samhain.




【不,一切都是作者设的套,仅此而已】


【磁石】非定番式 上

【大概是可怜村村长Sx霸道总裁N吧】


  悲剧人生的标配是手中的解聘书,还是走出公司时把自己淋得从头到脚湿淋淋的大雨?如果生活是一出连多,那么此刻樱井翔一定就是那可怜的主人公,人生已经被命运的编剧摁进了低谷。


 樱井把伞收起来,望着雾蒙蒙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雨已经差不多停了,他走上二楼的出租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这个十叠大小的小破房间正是他的家。然而此时这个地方有些惨不忍睹——


  早晨的暴雨冲开了前几天刚修好的屋顶,现在他的屋子里水波荡漾,顺水飘来了他的一只袜子。樱井扔开包,一边舀水一边抢救东西,虽然屋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但也是他所有的财产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樱井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家世好学历高,这样的他抱着对新闻播音行业无限的热爱,甚至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进入电视台工作。然而社会的现实却是严酷的,樱井做了记者、做了AD、做了番组staff,却终究没能做上主播,奋斗了五年,结果一切都竹篮打水。


  也许是因为对自身的失望,樱井终于在两年前辞去了电视台的工作,然而他并没有再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业。他无心回家继承家业,但父母也不打算再管他,如今当初的同龄们大部分事业小有成就、结婚生子,他却在外漂泊多年,孑然一身形单影只。


  因为出身播音系,迫于生计樱井在一家小型事务所工作,靠做cv给网络游戏和广播通知配音赚取生计,两年来生活不算宽裕,反倒是越来越拮据,但这样的日子也只是维持到今天就正式终结了。


  他的会社倒闭了,他被解雇了。樱井翔,男,三十岁,单身。目前是没车没房住在破出租屋的无业游民。


  水舀了一个上午,到底也是没有舀完,樱井站在房间里,看着刚才不小心被水打湿的解聘书,一股怒气突然翻上来,他一脚踹在堆满杂物的书柜上,把解聘书扯了个烂。于是,书柜迎头冲着他倒了下来——


  “嘭!!!”


  “所以,你就这样砸坏了头?”松本润递给樱井一罐饮料,“这是小豆汤,热的。”


  “多谢。”樱井一手扶着额头上的冰袋一手接过饮料,“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放心吧。”


  松本撑起下巴,打量了樱井一会说:“头上流血还不算有问题?”


  “不用去医院,我没事。”


  “万一感染呢?”松本皱眉道。


  “我没钱付医药费。”樱井干脆地说,“不用说什么借我的话,你帮我已经太多了,而且我真的没有钱还你,你知道,我失业了。”


  屋子在松本来时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干净了,接到樱井的电话,松本带着医药箱就开车过来,一进门樱井没精打采的朝他挥手,松本一看,他头上的血已经结了痂。


  松本润,男,二十八岁,舞台策划。两人曾经是电视台同事,尽管他们在工作上意见相左,但相互却十分欣赏。松本虽然性格较真,为人却很体贴率直,不重利益,一来二去樱井交了这个朋友。这样的友谊维持到到樱井现在成为无业游民,松本也没有疏远樱井。


  “翔,”松本开口问,“你打算去找工作吗?”


  “不然呢,”樱井没精打采的回道,“难道我要饿死在这里吗?”


  “你觉得游戏配音怎么样,你之前不是cv吗?”


  “是又怎么了,现在的配音工作可一点都不挣钱。”


  “不一样,”松本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是这个公司。”


  顺着松本的手,樱井看清了上面的“逆斗魔城”几个字,就算不打游戏,他也知道这是现在最火的一款游戏,由著名游戏公司S.T.O.R.M开发,在年轻人中极有人气。


  “我有个朋友是这个公司开发部的,这款游戏第三部已经开发完成了,就差配音工作,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去试试?”


  樱井把头往上仰了仰,防止冰袋往下滑。“当然可以,前提是人家能要我这种三流才行。”说着,他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便利店的打工在第二天就找到了,倒了一个多星期的夜班后樱井把松本之前说的事情完全忘在脑后,在星期一接到松本的电话时,他一头雾水。


  “什么,面试?明天?”


  “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游戏配音啊!”松本鄙夷的回答,“你不会忘了吧?”


  “说实话我比较惊讶它竟然是真的....”


  “明天早上7点我来接你,准时起床,不准迟到。穿西装,拿简历,刮胡子。”


  尽管好好答应了松本,不过按照他这悲剧人生的定番剧情来说,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是了解自己的,一边这样想着,樱井一边把pino扔进冷柜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樱井和松本来到了S.T.O.R.M会社大楼,到达面试的17楼后樱井被安排在一个小的会议室等待,这段时间樱井仔细把自己的简历研究了一遍:在cv行业他本是半路入行,没有实力更没有名气,这样的他要是能拿到这个面试,除非东京塔倒过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樱井面不改色的看着面试官对着他的简历频频皱眉,对答如流的回答完问题,诚实说出自己的现状,以至于最后面试官对樱井说:“樱井君,恕我直言,您的资历与我公司真的不符,或许您可以找别的工作。”


  “事实上,我正在便利店打工。”他说。


  面试官在樱井的简历上画了个叉,无声的赞同了樱井的话:“最后一个问题,您知道逆斗魔城这款游戏的背景和开发人么?”


  樱井略微思索一下开口道:“这款游戏在三年前由贵公司的开发团队开发,最初是贵公司东京地区开发部门总监二宫和也先生提出游戏雏形设想。在发售后,逆斗魔城成为前年、去年游戏市场和年轻人中最热门的首位。”


  樱井的对答如流另面试官有些惊讶,不过就算回答的再好,他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职业特长而获得这份工作。拿着简历从面试的房间走出来后,樱井松了松领带,长嘘口气。


  在S.T.O.R.M的大楼里穿梭,身边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每一个看起来都是那么忙碌,无暇顾及身边的事物,唯独自己是没事干的闲人。今后该怎么办?踏上扶梯时,樱井不禁低头注视着简历上自己的照片,顿时有种把它撕碎的冲动。


  “小心!!”


  还没回头看清,一个巨大的纸箱翻滚着从扶梯上滚下来,重重砸在樱井身上,失去重心的他跟着继续滚落的箱子一起摔在扶梯上。樱井的脑子被这一下完全砸的混乱了,他以奇怪的姿势仰躺在扶梯上,这时樱井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在扶梯上摔倒,根本不可能站起来。


  扶梯是一楼大厅和二楼的枢纽,这里的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幕,虽然樱井奋力想站起来,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自生自灭。好在终于有工作人员跑来关掉了扶梯,虽然摔得乱七八糟,他还是自认为很得体的站起来道了谢。


  大厅气氛还是有些诡异的尴尬,砸了樱井的OL跑来不断向他道歉,工作人员也一直询问他没有事,樱井只好说:“刚才我把简历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先找它再说吧。”


  洋相出了这么大,樱井也懒得在意别的了,直接弯腰在一楼大厅找简历,心想着是不是该朝S.T.O.R.M要点索赔时,他看见自己的简历被某人拿在手里随意翻阅着。


  “不好意思,”樱井揉着腰一瘸一拐走过去,“这是我的简历,刚才是不是掉到您这里来了?”


  对面的人群里,那个正拿着樱井简历的青年抬起头,他身材瘦小,没打领带,胸口也没有S.T.O.R.M的社员名牌,茶色的发褐色的眼很加分,却显得他更小了。樱井看着这青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份简历是我的,您能把它还给我么?”樱井伸出手,“您应该也看到刚才我从扶梯上摔下来了。”


  “您就是樱井翔先生?”青年没有动。


  “是,您现在拿着的这张纸就是我的。”樱井愣了愣回答道。


  “您配音过、”青年顿了顿,“神风勇者系列的boss?”


  “啊?”


  青年扫了一眼手上樱井的简历,像面试官一样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樱井这才想起简历上写着自己曾经的配音作品神风勇者。这是一部闯关游戏,当时制作人认为樱井很适合游戏中歇斯底里反复无常的boss,于是便让樱井担任了boss的角色。


  “是我,请问您是?”


  青年上下打量了樱井一下,终于把简历递给樱井。 “我很喜欢神风勇者这款游戏,您在这个游戏里配音的boss让我记忆犹新,我个人觉得表现力非常好。”他淡淡的说着,却并没有回答樱井的问题,“您没事吧?”


  樱井很惊讶竟能遇见这款不出名的游戏的爱好者,但转念一想,既然是游戏公司的职员,也不足为奇。“没事没事,”樱井摆摆手,“没想到还能遇见神风勇者的粉丝,太感动了,谢谢你喜欢这个游戏。”


  青年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樱井,像是在审视他一样,说:“您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看您走路姿势不太对劲。”


  此时樱井已经痛得内心咆哮,但在自己百年难得一见的粉丝面前,他郑重其事地留下一句“我真的没事”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定番套路发展,一个星期后的中午,倒班倒的昏昏欲睡的樱井接到了一通电话。


  “请问是樱井翔先生么?”


  “是我,怎么了?您是?”


  “我是S.T.O.R.M公司人事部的中岛,来通知您通过了上个星期逆斗魔城3角色配音的面试,具体工作会安排有人通知您,希望您保持电话的畅通。”


  “什么?!”樱井腾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我我我我我——通过了?!”


  “是的,下个星期您应该可以来上班了。”


  “我我我我我、好。”


  之后真的有人来通知樱井上班时间,并且交代了工资和工作内容,他的角色是游戏中最大的boss,台词不多,大概几个星期左右就能完成,但工资非常高。尽管樱井并不算S.T.O.R.M的正式员工,但在合同书上签字时,他还是有些激动的。他仔仔细细回想面试那天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最后他对自己说:有些事情是没有预兆的,它们不算在你人生的剧本里。


  正式上班樱井才发现原来这个游戏配音人员除了自己都是大物cv,虽然和同事们相处的还算融洽,但樱井一直不大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获得这份工作。这份疑问一直保留到了樱井某天在雅虎上搜索S.T.O.R.M的新闻时,第一则新闻的配图另他大跌眼镜。


  新闻是对逆斗魔城开发者之一的S.T.O.R.M高管二宫和也的专访,配图上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就是那次在大厅里樱井所遇见的男生。关上网页后樱井缓冲了好几分钟,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个角色。


  就算是自己自作多情,然而这样的事实让樱井实在高兴不起来,或许大家都知道他是因为高管的一句话获得了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想到这里,樱井不免对二宫和也有些埋怨。但配音工作已经开始,如果这时辞职,反倒会给别人到来困扰,樱井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按照人生的定番剧情来说,樱井与二宫和也和也的交际就到此为止,然而在一个星期后的便利店夜班,樱井撞见了二宫。


  虽然有了正式工作,但便利店的打工樱井也一直没有辞掉,依照合同S.T.O.R.M的合约员工是不允许在外面做打工的,而且他打工的地方离S.T.O.R.M本社大楼很近, 但考虑到他已经三个月没交房租,樱井还是继续在便利店上班。


  在货架边百赖无聊地理货时,樱井看见了二宫,认出他并不困难,因为二宫穿着和上次差不多一样的灰色西服,猫着背在杂志架边认真翻着某本杂志,大约五分钟后,二宫拿着杂志和一份炸鸡去收银台结了账。等他走出去后,樱井有点stk地确认了一下:二宫看的是一本娱乐杂志,封面上印着竹内结子,这点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樱井不是不认识二宫和也,倒不如说他很了解他,还在电视台工作的时候,他做过关于调查游戏产业现状的企划,曾经为此彻底调查过二宫,这也是为什么樱井在见到二宫时觉得眼熟的原因。


  二宫和也,男,二十八岁,毕业于名校J大,就任著名游戏公司S.T.O.R.M东京地区开发部总监。在电子游戏开发领域二宫有极大的盛名,早在高中时,他自己编程贩卖的游戏就在市场上大卖,进入S.T.O.R.M后,二宫开发出的游戏也无一不受到市场追捧,是真正的人赢。


  没想到这样的人type居然是竹内结子,樱井把杂志拿下来翻看时脑子里这样想。





  最近樱井决定买一辆摩托上下班,于是加大了倒班的频率,这也加大了他遇见二宫的几率。每次这人来时都一定会买一份炸鸡,樱井也没有躲着二宫的意思,若是真的到了他收银的日子,就大大方方给二宫结账,假如真的对上了眼,樱井便扭过头去——反正也不能把我开除掉,他想。


  不过二宫对樱井一直是当作无视的,他通常买完炸鸡就走了,樱井也不在意,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是受人之惠的那一方。另一方面,他的配音也进行的顺风顺水,很快就拿到了第一笔工资,于是樱井如愿所偿地买了一辆二手旧摩托,每天骑它上下班。


  这两天配音工作总会拖到很晚,收工下班后整个大楼基本都人去楼空,地下停车场阴沉沉的,有些吓人。樱井把钥匙插进钥匙扣,刚发动起来摩托,突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听见引擎的声音,二宫转过头和樱井对上了眼,相互对视了几秒后,二宫开口道:“樱井桑,帮个忙。”


  “为什么车会坏在停车场....”等拖车拖走二宫的帕杰罗后,樱井小声槽道。二宫瞥了眼樱井,说:“送我回家吧。”


  “哈?我?”樱井惊讶地挑眉,“都这么晚了打车回去不就——”


  “就是因为这么晚了打车才会很贵,”二宫看了眼表,“樱井桑,S.T.O.R.M是禁止员工做打工的,这件事目前只有我知道。”


  “你果然知道是我....”


  “送还是不送?”二宫抱胸理直气壮的看着樱井,一点也不见外,樱井叹了口气,把头盔扔给二宫:“上来吧。”


  二宫二话没说,戴上头盔跨坐在摩托上,抱住了樱井的腰。


  “这车是我上个星期发工资才买的二手,”等着红灯的空当樱井开口道,“所以我不能保证二宫先生你的人身安全。”


  “那我就是自取灭亡,也挺好的。”这么说着,身后的二宫抱紧了樱井的腰,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


  深夜的道路基本没有车辆,樱井一路开到二宫报出的位于港区的高级住宅区才停下。二宫下了车,摘下头盔递给樱井道:“谢谢你,没想到摩托这么快就到了。”


  “我认路啦,在这边长大的。”樱井摆摆手,“这片我很熟。”


  “嗯?”


  “没啥,没别的事我就回家了。”


  二宫闭上了嘴,站在原地看着樱井重新跨上摩托挂档,又冷不丁的说:“其实我真的很喜欢神风勇者的boss。”


  樱井愣了下,笑道:“多亏了你喜欢,我才能买这辆车送你回家。”


  话一出口樱井有些后悔,也许二宫会觉得他很失礼而不快,但事实出乎他的意料——在夜色里,二宫大笑起来。


  隔天便利店夜班樱井准时碰见了二宫,还是一如既往地拿着炸鸡来结账,樱井权衡几秒还是开口跟二宫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你胆子还真大,这里离本社大楼很近的。”二宫在收银台边上的打折货架中抽出包烟,“这个也要。”


  “除了二宫桑没有人知道嘛。”樱井无所谓地扫着条形码,“车修好没有?”


  “怎么可能,早着呢。”二宫懒懒地回应道,“不用叫尊称,叫我nino吧。”


  “那、nino,你怎么回家?”


  “不是有你吗?”二宫一边掏钱一面说。


  樱井手抖了一下,钱从手里掉了下来:“还要送?!”


  “车修好之前都要。”二宫捡起钱拍在樱井手里,“拜托了,樱井桑。”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樱井被二宫当作私人司机使唤,基本就是随叫随到。大概是查了员工内部资料,樱井的手机号也被二宫轻而易举地get了,自作孽不可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又一次收到二宫的差遣短信后樱井追悔莫及。


  今天下班的时间也不算早,作为游戏开发兼公司高管,二宫不仅要参与技术性的项目,一般的会议也少不了他,逆斗魔城3的发售日已经定下,他更是忙的好比陀螺,恨不得飞起来。等了半天,二宫从电梯里走出来,停车场的灯光照的他小脸煞白,身板薄得下一秒就能吹走,脚步轻飘飘,看的樱井心惊胆颤。


  “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忙过头了。”二宫掏出头盔带上,自打坐上樱井的摩托以后,他自备了一个头盔,居然还是他们公司一款摩托游戏的合作周边。这人到底有多节俭,樱井想。


  “要不要去吃饭?”


  “嗯?”二宫愣了愣。


  “喜欢吃荞麦面么?”嘴上说着时,樱井已经调转了车头方向,“我知道有一家超好吃的店哦。”


  味道再好吃的店在这个时间顾客也不会太多,到达店头后已经快凌晨,奇迹般没打烊的店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店员,樱井轻车熟路的挑好位置,坐下点了两份荞麦面和啤酒,一旁的二宫松了松领带问:“你请我?”


  “不然呢?”你像是那种会请客的人么,这句话樱井压在了肚子里。


  二宫眨眨眼,在店里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瞳变成了透明的棕色。“第一次有人带我来荞麦面店吃饭。”他轻声说。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带人来,以前都是一个人下班后来吃。”


  “也是一个人?”


  “我啊,”樱井眯了眯眼,“以前在电视台工作,那种节目的AD,一加班起来就没完没了,等下班了基本都是凌晨。那时候真的会很饿啊,唯独这家店还开着,我就会点上一份呼噜噜地都吃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这家店是我吃过的店里最好吃的。”


  “你原来在电视台工作?”二宫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一直做cv?”


  “那是为了糊口,我是播音系出身的嘛,进电视台是因为想做新闻主播——”突然间,樱井的话戛然而止,他眼中的光一下黯淡了。


  二宫没有说话,在这沉默的缝隙,店员上了面,打破这份突如其来的僵持。似乎是为了扭转气氛,樱井掰开筷子递给二宫说:“快尝尝,超好吃的。”


  二宫夹起一筷子小口尝了尝,“好吃。”他说。


  “你的表情可不像好吃....”


  “很好吃哦,”二宫又吃了一口,突然对樱井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翔桑。”


  樱井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下去,拿着蘸杯的手颤啊颤,一个男的笑起来怎么这么可爱!他在心里咆哮。


  虽然说了好吃,二宫也没吃上几口,他像象征性的吃了吃就放下筷子,拿着酒杯一口口抿,樱井看着他碗里剩下的面心疼道:“nino,你剩得太多了。”


  “我不太喜欢吃东西。”二宫把碗往前推了推,“翔桑要是不嫌弃,吃我的吧。”


  本着食物不能浪费的原则,樱井照单全收。吃完饭结账时二宫从后面凑上来幽幽地说:“别忘了开发票。”


  “我有个问题,你是不是很喜欢钱?”


  二宫歪了歪头,“我喜欢数存折上的零。”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桌上没用过的餐巾纸塞进兜里。


  “你应该已经很有钱了吧....”


  “该省还得省。”二宫严肃地说,“存压力不如存钱,二宫家家训。”


  “.....受教了。”


  过了几天,二宫的车终于修好了,樱井总算从司机的命运中解放出来,配音工作也接近尾声,再过一段时间逆斗魔城就将上市。樱井已经很少能遇见二宫,每次见面,他都是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唯独一双kirakira发光的眼睛还算有些灵气。


  值夜班终于又看见了二宫,不过这次他没进便利店,樱井便走了出来,站在二宫身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


  “这几天总公司的老头子来了,说是很重视这次的发售,所有事全在我一个人头上,够要命啊。”二宫仰起头,望着深夜的天空忽然开口道,“说实话,高中时我想去学导演,现在更想,如果那时候没有考上大学,我的人生会怎么样呢?”


  樱井递给去一支烟,给二宫点燃,两人一起抽着,又相对无言。


  “要是没有这份配音的话,说不定我就要住大街了,在面试前一周,我原来那个事务所倒闭了。”


  二宫扭过头,眯起眼望着樱井。


  “人生大约从来不会按照定番套路来吧。”樱井掐灭烟头,“要是不在扶梯上摔那一跤,要是我的简历被别人捡起来,我现在会怎么样?这种事情其实没有必要去想,因为人生没有剧情。”


  许久,二宫掐灭烟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樱井,“打折生鱼,我刚在别的便利店里买的。”他笑了笑,“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在扶梯上摔倒的时候,我差点就笑喷了。”


  夜风吹来,东京的夜空星河璀璨,四下安静无声,唯有便利店门口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他们二人的影子,此刻仿佛永恒。





  配音工作终于如期结束了,庆功宴以后樱井领到了最后一份工资,但这也意味着他又成为了贫困人群,为了不让自己露宿街头,樱井重新找了一份打工。虽然饭店服务员的工作听起来不是很上台面,但樱井就职的饭店是位于银座的著名中华料理桂花楼,工资高的足以支付他的房租。


  樱井的老板是一个快三十左右的高个男青年,叫做相叶雅纪,从大学毕业他就开始继承家中的饭店。服务员的面试是相叶亲自做的,樱井清楚的记得,相叶看见他的简历后“哇”得大叫一声,站起身凑到樱井眼前喊:“我超喜欢卡特罗啊!”


  “哈?”樱井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卡特罗是神风勇者里他配音的boss。


  “你被录用了!”相叶激动的下一秒就要快哭出来了,“樱井桑,我可以跟你握个手么?”


  樱井哭笑不得的伸出手跟相叶握了一下,心中咆哮:谁说神风勇者这个游戏小众的!简直是我的锦鲤啊!!!


  相叶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一点也没有富二代趾高气昂的架子,每天他都会亲自来饭店,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相叶就很自然的就用名来称呼樱井,丝毫不见外。“呐,翔酱,帮我看看今天的预约。”


  “没有预约,但是有个包间空出来了?”


  “哦哦哦,”相叶一拍手,“对啊,今天小和要来!”


  “....小和?”这名字怎么让他想起一个人呢?


  “我的发小,一个超好的人,特别温柔,说话也有意思,对人也特别好,等他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哈。”


  听这描述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位,樱井一面想着一面点头:“好啊,那一定也让我认识一下。”


  转头樱井就把跟相叶的话忘了,到了晚上忙的团团转时相叶忽然叫他上楼,摸不着头脑的樱井进了房间,看见相叶举着酒杯满面通红地对他傻笑道:“翔酱,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发小,小和——”


  顺着他的手,樱井看见坐在角落沙发上的二宫和也,两人看见彼此都愣住了,唯独相叶还在不停地笑。几秒钟后,二宫率先起身把酒瓶子从相叶手中夺走,用靠枕把他压在沙发上,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看的樱井直了眼。


  “别理这个傻瓜。”二宫轻描淡写地说。


  一旁的相叶已经在沙发上神速入睡了,二宫的脸颊也有点红,樱井走进去收拾了乱七八糟的酒局,二宫在一边看着,“翔酱,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他笑着说。


  “你喝高了吧?”樱井一脸黑线的给相叶盖上毯子,“怪不得他也喜欢神风勇者,原来他说的小和就是你,真的一点都不像。”


  “他是不是说我又温柔又好?”


  樱井站直腰拿着酒瓶,“得了吧,你是个小恶魔才对。”


  二宫“fufufu”地笑了,“翔酱,我们走吧。”他把樱井摆好的酒瓶又一下子推到。


  “啊,”樱井愣了一下,“去哪?”


  “你家。”二宫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多年以后,樱井常常悔不当初他在那个晚上把这个喝的飘飘然的小恶魔带回家,然而在当时二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樱井顿时就失了防线。反正他也不能自己回家,这样想着,樱井真的翘班把二宫带上了自己的摩托车。


  开出桂花楼后,夜风吹在樱井脸上,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明天相叶醒来看到包房里的场面,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开掉?不,开掉都是轻的吧。于是怂了的樱井正打算调转车头,忽然二宫从后面抱紧樱井,“去你家!”他提高了声音。


  本来即将回到定番套路上的人生,在这瞬间彻底跌入五岔口,樱井踩下油门,二手破摩托载着他和二宫驶向他的旧出租公寓。


  把二宫架进屋里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进了屋二宫比樱井还轻车熟路,他一脚踹开樱井的浴室门,抱着马桶一阵狂吐。你是特地攒到我家才吐的么?!樱井站在浴室外,寂寞如雪。


  说归说,樱井还是很贴心的给二宫递了杯水,吐完的二宫清醒了不少,嗓子压压的小声说谢谢,样子很可怜,樱井又心软了,说:“去洗个澡吧。”


  趁二宫洗澡的功夫樱井把自家收拾了一遍,好不容易腾出点够两个人使的地方,心想着今天自己睡地二宫睡榻榻米,突然浴室门开了,二宫穿着樱井的连帽衫,连裤子都没穿就晃晃荡荡走出来。


  “你家好破。”二宫一屁股坐在樱井旁边说。


  “是你非要来的啊。”樱井撇开头,让自己不去直视二宫大腿根部。


  二宫没有理会樱井自顾自地继续说:“简直跟我高中时住的房子差不多破。”


  “你高中住这种地方?!”


  “我爸妈在我高中的时候离婚了,没人管我,我就住在这种房子里,超便宜的房租,不过一下雨就会漏水。”也许是因为酒劲还没过,二宫话匣子也开了,“你知道吗,每当雨下大了要拿盆舀水,每次要舀一个上午才能把水舀干净。”


  见樱井没有说话,二宫继续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甚至带着调侃的口气给樱井讲述他的过去。


  “后来我攒钱买了台电脑,写了个游戏,然后相叶背着家里借我一大笔钱,我俩一起把游戏弄成光碟卖出去了,就在秋叶原。”二宫眯起眼睛,似乎是慢慢回忆,“那是我高二的夏天,那时候我一点都没想过自己未来会怎么样,就是想做一件大事,一件让我爸妈注意到我的事。”


  “后来游戏火了,超出我的预料,不仅我爸妈注意到了我,许多人也注意到了。从那时开始我的人生一下按下了快进键,我顺利的考上了大学,用卖游戏的钱交了学费,还没毕业就拿到了S.T.O.R.M的内定名额——一直到今天为止,我的人生都是在向上走。”


  “那我和你恰好相反。”等二宫说完,樱井也开口道,“我高中的时候,住在港区高级住宅区,我家很有钱,我是私立学校出身。”


  不知不觉,樱井也把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都讲述给了二宫,上大学、进电视台、辞职、做cv,他给二宫讲起自己做主播的梦想,讲他高中时足球踢得很好,讲他在电视台五年都做过怎样的节目。在这个深夜,他们仿佛是要用语言把自己的过去都塞进对方骨子里,不停地说着,就好像对方都能记住一样。


  也许这世上有另一个你,过着与你所完全相反的人生,他们互相反射着对方的反面,就像是各自的另一个假设。他们瞎扯着、大笑着,室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了,但是没有人停下,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二宫的嘴唇离樱井只有那么几厘米,他的耳朵红的通透,他盘腿坐在樱井身前,用尖尖的嗓音说着樱井已经无心去听的话,他的眼睛kirakira,他卷起袖子露出白净的胳膊——樱井的理智动摇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是弯的,至少在交往女友的数量他可以保证自己不喜欢男人,然而他发现自己扑倒二宫的动作是那么熟练,熟练到当二宫躺在他身下时,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樱井顿时慌乱了,“我——”


  二宫眨了下眼睛,他很快就明白了现在自己的处境,出乎樱井的意料,二宫搂住樱井的脖子把他勾了下来,在嘴唇相碰的瞬间,樱井脑中最后的弦也崩断掉了。


  一切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樱井是第一次和男人做/爱,或许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能和一个男人做/爱,前期工作相当胡乱,甚至润滑剂是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护手霜,但这些都没能妨碍他们的热情。当这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时,樱井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二宫清明而混沌的眼睛中不能自拔。


  他与这个突然出现在的男生做着他从未想过的疯狂事情,这一切与定番剧情都离得太远了,但樱井一点也不畏惧,这瞬间,他彻底爱上了这样的未知。


  他们拥抱着接吻,彼此都达到了顶点,二宫搂着他的后背,插入的疼痛让他在樱井的后背上留下红色的挠痕,樱井混乱的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就是二宫注视他的眼神,迷离而清澈。在此后的人生里,樱井注定难忘这个夜晚,他与一个和自己本来永无交集的男生在破出租屋里,做到东方既白。


  ——梦醒了。


  睁开眼,狭小的屋子里浮动着情事过后特有的腥臊,樱井撑起身,床单和被子交缠在一起,上面沾满了昨夜的痕迹。安静的房间里,破旧的闹钟“咔咔”走动着,他身侧空无一人,唯有一件叠好的连帽衫整齐的放着。


  樱井揉了揉脸,从床边捡起一根烟点烟,在烟雾中他仰起脸注视着上放的天花板,又重新倒回床榻上。二宫走了,但樱井毫不惊讶,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他闭上眼,一动不动。


  他的人生,重新回到了悲剧的定番套路中,不出意外。




TBC.



【亲友跟我说想看逆设定的磁石ww想想看确实很有趣就试着写了,然而真正写起来发现好难orz感觉有点崩塌了呢

考完试就更新的我,劳模!(住嘴

ps:在扶梯上摔倒真的站不起来.,经验之谈


顺便点文还在继续中,指路: 来一发脑洞不吃亏


【磁石】在人间 下(十四)完

  雨季又来了,潮湿和朦胧重新布满这个城市,街道依旧是那么川流不息,行人依旧是那么深色匆匆,不论发生了多少事,这人间还是在不断以它特有的方式前行。


  “打扰一下~”


  樱井把头从玻璃窗前移开,转过头,露出职业式的微笑:“请问有什么事?”


  身前的女子高中生看见樱井的脸,面色上多了一丝红:“请问村上春树的书在哪里?”


  “那边第三排书架从右数第二层就是村上春树的作品,需要我带您过去么?”


  女生点了点头,樱井引着她来到书架前,她抽出《挪威的森林》,对他羞涩一笑便走开了。等女生走开后,樱井对着书架看了一眼,轻叹口气。


  下午五点半图书馆闭馆,作为今天当班的图书管理员,樱井认真检查好门窗、做好整理后才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下来,街上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带来欢笑。


  自二宫去魔界以后,已经过了一年零19天。


  樱井捏下车闸,从自行车上翻身下来,认真地锁好车子。虽然在这片高级住宅区几乎没有可以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但樱井还是依旧每天骑车上下班,因为沿途会路过二宫曾经打工的汉堡店。


  晚餐是荞麦面,现在樱井已经能够把面条完美的煮好了,在吃完饭的时候要定时收看7点半的新闻,主播是山本郁月,从上个月开始她已经正式坐班晚间新闻。


  其实他没有吃晚饭的必要,作为一只什么都不算的亡魂,樱井并不需要食物,只是他偏执的记着二宫对他说的话:“好好吃饭。”


  晚饭以后樱井在自己的灵位前面坐了一会,虽然自己对着自己的遗像看很奇怪,但他意外的会很怀念三十多岁的自己的样子,如果没有二宫和也,他现在也许会比照片上更像一个三十代的大叔也说不定。去年冬天时樱井一个人去北海道旅行,在温泉旅馆里被欧吉桑们说一点也不像个年轻人,生活习惯相当大叔气。


  大部分时间一个人独处,变成这样也没办法的嘛,樱井从冰箱里拿出威士忌和冰块想。有时候相叶会打电话给他,自从他与松本在一起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樱井眼前,樱井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只不过从相叶的电话里能感觉到他们很好。偶尔还会收到一两张盖着外文邮戳的明信片,上面斑驳的印着他没见过的风景。


  然而最神奇的是大野没再回天界,他也留在了人间,依照他的原话就是“因为Kazunari的事情我被无限期的发配到人间了”,虽然樱井并不相信,不过多亏了大野,今年跨年樱井总算不是一个人度过的。他们做了乱七八糟的年菜,煮了乱七八糟的年糕汤,新年第一天上午一起去神社许愿,大野问樱井许了什么愿望,樱井说:


  “我希望今年我可以做一个图书管理员。”


  大野问樱井为什么,樱井认真的回答道:“因为nino以前经常是我说无业游民,所以今年我想找一个安定的工作证明给他看。”


  他们买了绘马,但写绘马的只有樱井,大野随口问樱井他写了什么,樱井回答说,希望nino早点回来。大野抬起头看着樱井的眼睛,在二宫离开的半年间大野第一次从樱井的眼睛里看见如深渊般的悲伤,这也是他第一次展露出对二宫的思念,但也是转瞬即逝。


  二宫不在了,但樱井从没有把他的存在从生活里抹去,在大野看来,他以极度樱井翔的方式等待二宫和也的归来,他遵循着二宫还在时的一切生活着,甚至按照二宫所说的每一句话去实施。尽管大野知道,樱井极有可能在人间孤独徘徊一世,最终魂飞魄散,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二宫的一句“等我回来。”


  人各有路,神鬼殊途。然而大野终究是没忍住,在某个深夜的居酒屋,他对樱井说:“如果很多年以后,二宫还没有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樱井摇晃着酒杯,灯光下他的睫毛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他没有回答。


  “我带你去天界吧,翔。重新转世轮回,趁你现在还没有消散,还来得及的,你们或许能再次相遇。”


  “智。”樱井放下酒杯,“只要我在这人间,我就会一直等他,不论我是什么样子,我一定不会放弃等他。我消散了,化为这世间的空气,也依然会等待他,因为我答应过等他。”


  “你是傻瓜吗?”


  “是啊,我本来就是。”樱井笑了笑,他的眼角已经没有鱼尾纹出现了,“爱上无心的恶魔,遵守可能永不兑现的誓言。可是,没有傻瓜会因为自己做过的傻事而懊悔。”


  新年的愿望如愿实现了,樱井在初春顺利成为了市立图书馆的一名新人图书管理员。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大野智的乌鸦在他头顶盘旋来去,樱井也心知肚明为什么面试的人全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来。


  周末偶尔去秋叶原逛逛,看到上新的游戏樱井会买回家玩,结果通常是输个落花流水,这时他不禁好奇为何二宫能一边和他贫嘴一边过五关斩六将。后来樱井买完索性不玩了,全部收好堆在杂物室,等那个高手回来自己拆包。


  日子又这样开始一天天的翻过去,但等待中的时间仿佛是不会流动的,于是他开始忽视时间的流逝。那之后日子是怎样划过指尖的呢?白骥过隙,春夏秋冬一轮又一轮转过,此去经年,光阴填满每一个缝隙,唯独没有爬上他的容颜。


  窝在暖桌的被窝下面,剥着橘子吃着荞麦面,在红白歌会结束时又度过了一年。每年樱井都会写绘马,只是大野再也没有在他眼里看见过那样的悲伤与思念,他唯一能从樱井眼里看到的,就是无尽的寂寞。


 入夏后,大野说要去夏威夷度假,虽然他有邀请樱井,不过被理所当然的拒绝掉了。出发那天正好是立夏,樱井久违的开了车送大野去机场,离别时大野认真的对樱井说:“你真的不想去看看火奴鲁鲁海岸边的夕阳么?”


  “说实话,我昨天晚上梦见我们在火奴鲁鲁岸边开演唱会,有三万人和我们一起看夕阳呢。”


  “.......我走了,再见。”


  虽然后来因为时差,大野并没有与樱井有太多联络,不过从邮件上传来的照片看,火奴鲁鲁的夕阳真的很美,和樱井梦里一样美。


  然后雨季又来了。


  从十五层的高楼向下俯瞰,把这个被积雨云包围的城市尽收眼底,压在玻璃上的无名指间银色的戒指闪闪发光,他出神的凝望着下面的街道,当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时,他突然觉得此时此刻这一幕如此似曾相识。


  “翔君,是我.....”大野软绵绵的声音从电话里穿出来,四周很嘈杂。


  “你从夏威夷回来了?”


  “刚下飞机,”大野的声音似乎要被周围的嘈杂盖过去,“我遇到了点麻烦.....”


  “怎么了?”


  “机场巴士因为下雨在半路出了车祸,所以所有乘客现在都在医院里,没有家属来接的话就不能走。”


  樱井叹了口气问:“你在哪?”


  大野说出的医院对樱井来说再熟悉不过,但现在他也没有时间东想西想,拿上车钥匙、向馆长请假说明原因后,樱井冲出图书馆——幸好今天下雨,他是开着车来上班的。


  高大的白色建筑群落还是依旧雄伟,只不过不似以前那般安静了,医院入口处挤满了救护车、家属和医护人员,甚至还有媒体,一切都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乱的不成样子。


  樱井好不容易才逮住一个小护士,终于问出没有受伤的乘客都安置在哪里后,连忙赶往五楼外伤门诊。当迈入电梯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如潮般从他脑中袭来。


  又是这样的雨天,又是在这样的地方,一起开始在这里,把他的人生扭转了一个方向,打入这个怪圈。他的生命终结在这个充满消毒水与死亡的地方,也开始在这个地方,但何时他才能从这个圈子里脱出呢?


  出神的追忆过去时,樱井把自己的脚步放慢了,然而他还是被从转角出突然闪出来的人猛的撞翻在地。他们重重的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音,一同倒在地上。


  “嘭!!!”


  一阵眩晕后,樱井从地上站起来,刚想去扶对方,他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樱井的脱口的道歉卡在嘴边——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甚至还是那瘦小的轮廓,他是单薄的、苍白的,双眼却是那么闪闪发光炯炯有神,他的左小腿完整的接在大腿下,就像不曾失去那样完整。他一面揉着胳膊一面对樱井说:“对不起。”


  这个名为二宫和也的人类对樱井翔笑了,他的笑容像多年前那个雨天一样,嘴角弯起的弧度分毫不差,在这一刻,樱井心里有一个声音对他说:结束了。


  在此处萌发事物,终于在此处结出轮回的果实。





  雨似乎要把这个城市吞没,雨烟的雾像蜃,吞吐朦胧,在这片灰色笼罩下的人间里,有多少故事发生,又有多少故事结束,轮回永无止境,生死的交替永远不停。


  雨。朦胧的雾气。城市。人类。


  一切照旧,在人间。






                                                                                —END—

                                                                                Samhain.






【没想到我也有写完它的这一天(痛哭,本打算早就完结,但因为放假玩太疯感冒所以没法写了.......

  .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什么,真的饱含感谢。

  珍惜一期一会,那么,再见】


ps:待会专门放一下在人间txt的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