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石】在人间 上(八)


  松本盯着手里的文件,一张张翻过去,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心越来越沉。

  “松润,你怎么了?”一旁的生田抱着从解散的搜查组拿出来的资料走过来。

  松本抬眼打量了一番生田抱着的东西,“这些都是从那个屋子里拿出来的?”他问。

  “全是不要的文件,既然调查组解散以后这些也没用了,所以我正要拿去丢掉。”生田回答,“可我也不明白,明明还没有头绪,为什么要突然把调查组解散了?伊藤议员的被害难道就这样算了?”

  “别说了,”松本制止住还要继续讲的生田,“虽然我也不清楚,但是这里面肯定牵扯到某些人的利害关系,你明白吗?”

  生田不甘心的点头,“我有时真的很痛恨这样的事情。”他的圆脸都皱了。

  “别想那么多,这些我给你扔了吧。”松本指着箱子说。

  “啊,谢谢松润,你可帮我大忙了!”生田高兴的把箱子给松本,“中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啊?”

  松本盯着箱子,“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你找别人吧。”

  “随你啦。”生田转身走了。

  松本在生田走远后,伸手把箱子里的文件全拿出来,他的动作很快,眨眼所有文件都被他翻了一遍。接着他把一部分抽出来,连同自己刚才看的那些一起放进了背包里。

  身边走过一两个同事,“松本桑,辛苦了!调查组解散你可以歇一会了~”

  “但愿如此吧。”松本低声自言自语道。

  郁月在晚上给刚回家的樱井打了电话,就好像她知道樱井何时进屋换好睡衣一样,电话准时的响了。

  “sho,你还好吗?”郁月在电话那头问。

  “我很好。”樱井说完,竟自己都想笑。

  郁月应了一声。也不过是在例行公事般的确认吧?樱井想。

  “我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

  “没关系。你也是。”

  谈话不过短短两三句,双方都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应答着。郁月先忍受不了这样的对话般,匆忙的说了一句“我要去吃饭,再见”就挂了。樱井没有在意,在郁月离开的这一星期里,他也几乎没有想起她。

  他们两个都知道彼此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墙,这层墙推不倒,但也无需推倒,因为仅仅是维持这层墙的两人,就竭尽全力了。

  然而他还没放下电话,却又响了,来电显示上标记着松本润。樱井接起来,还没讲话松本就气势汹汹地说:

  “翔,刚才相叶雅纪来局里报案了!”

  “你说什么?”

  松本的声音带着樱井从没听过的焦急,“他说有人想杀他,并且带来了确切的证据。现在他正在和警部谈。这到底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樱井捂着额头,“天啊,他究竟在想什么?”

  “如果有新的进展我再告诉你吧。我先挂了,有人找我。”松本说着,匆忙挂了电话。樱井听着忙音,脑中一片混乱。

  另一边的警局,松本被领着走到一个房间,打开门他看见里面坐着自己的上头领导和相叶雅纪本人。

  “松本君,”领导对刚进门的松本说,“从明天开始,你负责保护相叶桑的人身安全。”

  松本瞪大眼睛,甚至连话都忘了说,一旁坐着的相叶却站起身,跟松本行了个礼。

  “请多关照了警/察先生。”相叶微笑着对松本鞠躬道。

  松本心里一阵晕眩。

  樱井回过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二宫。便利店的打工是一年四季都要上班,所以反过来这样找他也很容易。但他没有下楼,而是叫来秘书:“中午叫便利店的人上来送便当。”

  二宫来到樱井的办公室时没有一点意外,他打开便当包把便当丢在桌上,樱井抬眼看他,二宫冷脸道:“一共980yen。还有车票钱。”

  “为什么相叶要去报案?”樱井单刀直入地问。

  “我不知道。”二宫伸手,“把钱给我,我还要上班。”

  樱井把980yen正正好好的递给二宫,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锁上,然后把钥匙放进内口袋里。“告诉我。”他说。

  二宫显然没想到樱井会这么做,他难以置信的瞪着樱井:“你不能这样!这是无赖!”

  “我就是无赖,”樱井平静的回答,“你要是想走就告诉我。”

  “衣冠禽兽!”二宫气的破口骂道。

  樱井一动不动,指着椅子:“你可以坐下来,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我等你。”

  二宫苍白的脸气的发红,他左右看了看,樱井的办公室虽然大,但的确只有一个门,门钥匙也只有一枚,就在樱井的身上。

  他终于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樱井知道二宫妥协了,同时他也为自己做的这些而不耻,但在二宫面前,樱井平时的那些品质根本毫无用处。特殊人群特殊对待,他这样安慰自己。

  “今天,警视厅把伊藤彻事件专案组解散了。”

  樱井愣了。“解散?为什么?”

  “调查组从一开始成立的目地就不是为了找犯人,而是为了查出伊藤剩余的残党,然后剃干净。”二宫冷笑道,“那么把调查组解散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所有的收尾都处理完了。”

  “调查组的成立是伊佐那雅介的意思?”

  “不是,但调查组解散是受到他的命令。大选就要开始了,他要赶紧给自已清好路。”

  樱井气的恨不得跳起来,“这种混蛋掌握国家政权的话岂不是笑话?”

  “不,伊佐那有一个阻碍,就是相叶。”二宫说,“相叶知道很多事,包括伊佐那的目地和他做过的所有龌龊事,伊佐那害怕相叶用这些要挟自己,他要封口。但是相叶是公众人物,他也有自己一定的背景,除了暗杀,伊佐那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在调查组解散之前我们都觉得没有大碍。”

  “但现在调查组解散了,所以说明....”

  “说明伊佐那真的要针对我们动手了。但利用相叶的身份报案的话,能让媒体关注起这件事,一旦社会关注度变大,伊佐那反而不好下手。”二宫冷冷地说,嘴角似乎挂着讥笑。在樱井看来,二宫似乎并不只是愤怒,他的表情里还包裹着某种悲凉和遗憾。

  他走进樱井身前,直接把手伸进樱井内口袋。樱井等二宫拿出钥匙,忽然一把扳住他的肩膀:“相叶他能保护自己,他也能保护你吗?”

  二宫抬眼看着樱井,“除了相叶,我不相信任何人。”他一把推开樱井。

  樱井被二宫冰冷而陌生的眼神震到了。

  “人类都是这样无情。”二宫继续冷笑道,“道德准则只不过是他们自己标榜自己高尚的教条,真正露出本性的话,一个个都比魔鬼更可怕。”

  樱井正要开口,手机却不适时地响了,来电显示还是松本润,他不甘心的放开手,接起电话。

  “翔,”松本的声音很虚弱,“我被指名从明天开始,要贴身保护相叶雅纪。”

  一阵冷汗漫上樱井的后背。

  被看穿了。

  相叶雅纪摆明了就是知道樱井和松本要调查二宫,横插一脚,既能顺便确保自身安全,又能牵制松本。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对自己知道多少?这个连伊佐那都无法搞定的人,究竟有什么目地?樱井细细思索,不寒而栗。


  “喂,瘸子!”

  二宫从货架边扭过头,他身后站在几个穿着打扮十分花哨的青年。

  “这个饮料,过期了啊。”看起来是头目抛着一罐苏打水,“这家便利店可真有问题啊!随便就把过期的东西卖给顾客,是不是要赔偿一下才行?”

  二宫看着饮料,冷冷的说:“这种苏打水我们三个星期前就没有再进货了。而且您也没有购物小票能证明是在我们店里买的,不是吗?”

  头目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二宫这么回答。但现在是晚上十点,便利店的倒班刚结束,只有二宫一人在店里,这反倒给了他勇气。

  “少废话,死瘸子!”他一把揪住二宫的领子,瘦小的二宫被轻松的一把提起来,“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老子要你们赔十万!”

  二宫没有表情的看着头目,他的褐色眼睛似乎越来越黑,脸色也越来越白。

  “喂,你这个瘸子是不是连耳朵都是聋的啊!听没听见我说话!”

  便利店门口的灯一闪一闪,似乎头目的拳头马上就要落下来了,但二宫还是一动不动。

  就在下一秒,一个高速物体精准的砸在了头目的脸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头目被砸的一下退后几步,被当做攻击武器的饮料罐落地后沾着一路的鼻血滚远了。

  “有没有人教过你们对人说话要礼貌?”

  樱井翔站在货架尽头,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拿着铝制饮料罐。

  “樱井!”二宫惊叫道,“你——”

  “混蛋!”头目捂着鼻子指着樱井大吼,“你找死!”

  又是一声沉闷的“咚”,樱井手里的公文包高速拍在头目脸上,这回头目晃了三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头目身边的跟班看着头目倒下去,都愣了。二宫也没有彻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樱井冲了过来。

  接下来是一场大混战。二宫傻傻的看着穿着Burberry风衣打着Gucci领带脚蹬手工皮鞋的樱井像个不良高中生一样打架。和相叶利索灵活的身段相比,樱井身上的衣服大大限制了他本来就有些僵硬的身体,然而樱井却丝毫没有畏惧。

  货架被大幅度的打斗弄翻了一大片,二宫看见樱井脸上有血,平时这张脸从来都是坐在办公桌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血流下来,却和他凶狠的眼神很相配。

  二宫捡起地上的啤酒瓶,朝着身边最近的一个混混打了下去,酒水混着玻璃碴划破了他的手,那个混混应声倒地。

  “都跟我滚!”二宫吼道。

  还没倒下的两三个小混混慌乱的拖起昏倒的同伙,从一片狼藉的便利店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店里留下二宫和樱井,两人对望着。樱井的额头似乎因为被货架撞到,流下的血染红了半张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二宫生气的朝樱井喊。

  樱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还你车票钱。”他伸出手,手里的钱上也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二宫一把扔掉手里的破碎的酒瓶子,他几步走过来站在樱井身前,狠狠夺过钱:“樱井翔你傻吗?!”

  樱井只是侧头别开脸,没说话。二宫退开几步,撕开身上的制服围裙,拉成条状,然后系在樱井头上暂时止血。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荞麦面吗?”二宫收回手,狠狠地说。

  樱井一步上前,身体前倾压在二宫身上,因为重心不稳,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喂,胖子!起来!”二宫大喊。

  压在身上的人没有反应,双眼紧闭,二宫这才发现樱井昏倒了。

  

  他又做了一个梦,这回他梦见的不是深渊,不是极速行驶的车,而是一片黑暗。他呆在黑暗当中,发现自己胸口有光在一闪一闪。

  “踏踏踏”,耳边传来由远到近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他看见二宫和也正朝他走来。但这不是他平时所见的那个二宫,这个二宫左脚完完整整的接在小腿下,就好像从不曾失去过一样。

  这是樱井从没见过的二宫:他的双瞳好像要滴出血一般红艳,他每一个指甲都是黑色的,把他的手指衬的更白。他穿着黑色的羽毛大衣,像是从文艺复兴前的油画上走下来的贵族,带着古旧的神秘。

  “翔。”二宫开口了,他脸上带着一种悲悯,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对不起。”

  为什么?他想问。可是他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身体,只能看着二宫离他越来越近。

  “真透明。”二宫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我已经有几百年没见过这样透明的颜色了。”

  在二宫的手碰到他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阵战栗,他盯着二宫,拼命的想张嘴,却发现这是徒劳。

  二宫抓住了他胸口的红光,“这么透明的颜色,怎么能让这样的垃圾污染?”他说着,却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接着二宫狠狠一扯,他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一样,瞬间空了一部分。就好像是粘在手上很久的胶带被揭下来一样,说不出的轻松和舒服。

  红光在二宫手里静静地漂浮着,他却感觉红光好像是活的一样,带有人的气息。二宫凝视它了一会,然后把它塞进羽毛大衣的某个口袋里。

  “要是我早点这么做,你也不会被牵扯这么深了。”二宫长叹一口气,“但如今都晚了,我欠你很多,翔。所以我会保护你。也请你不要再往下走了。”

  他拼命的想张嘴,拼命的想动一动身体。二宫和也,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是意思?他喊不出口,张不开嘴。

  二宫张开手,然后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冷,就像没有温度一样。“谢谢你。”二宫说着,把他向后一推。

  樱井翔猛的睁开眼,四周飘来医院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息。

  “你醒了?!”他扭过头,看见二宫和也坐在他床边,右手缠着纱布,一脸惊喜。左腿空空荡荡。

  

  【因为发的存稿所以其实已经写到了很后面,卡文了,而且卡到弃坑的心都有了.....所以我需要关怀和鼓励(凑不要脸的!

  我想知道几天更一次算能接受的呢?因为我本人不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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